沈鸞閉上眼。

絕望蔓延，滲透四肢百骸，卻遲遲未承受到想像中的痛楚。

茫然睜眼，只見一抹綠光化為藤蔓護著自己，抗下了顧旦的噬靈劍。噬靈劍刺入的同時，藤蔓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沈鸞霎時留下淚來，啞聲道：「沈少……」

就是瀋陽笙。

天姥派三個元嬰，兩個對付岳剛一個對付覃竹煙，居然沒有人注意到瀋陽笙趁機插手。

瀋陽笙疑惑而急切地看了眼沈鸞，卻是撞見了死灰般的瞳孔。他顧不上詢問關心，又轉身擋下顧旦一劍，不得不專心對付。

瀋陽笙資質上等，是單屬性木靈根，劍上靈力所散發的生機竟能將噬靈劍的威力削減大半。

顧旦因為不夠強大，無法發揮噬靈劍的全部力量。瀋陽笙藉機握緊劍猛刺，將顧旦連連逼退。

打得不可開交。

沈鸞是天之驕子，他何嘗不是？

瀋陽笙越打越興奮，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戰鬥，而不是在腦海演練，抑或對著空氣揮劍。

而是實打實地戰鬥。

實戰對劍修來說是必須的，他們參劍悟劍，若從未戰鬥，又怎知劍的真諦？

他知道師父從不讓他參與比試，也隱隱約約發現師父似乎不想讓自己成長得太快，因此他平常也不會光明正大地與他人比拼，而是偷偷練習。

但這次不一樣，他需要救下沈鸞。

只希望師父，真的變了……

生他養他的沈家，從未做錯什麼。可無論多大的機遇，都無法讓沈家發展起來。好像就是沒有絲毫運氣一樣，莫名其妙衰落。

雖總有說修仙之人需斷凡心，可若不是為了沈家，他也不會踏上修仙這條路。

瀋陽笙很少再有姓沈的兄弟了，因此遇到沈姓人會有莫名的親近感。

而沈鸞姓沈，剛才叫他「沈少」。

沈家都習慣叫他們的大少爺為「沈少」，而沈家也就只有他這麼一個少爺。

只要沈家在一天，他定會想盡辦法護沈家人一日。

——

「瀋陽笙參戰，任務失敗。」

也就在瀋陽笙出手一刻，識海里系統的提醒將方諱從識海中喚起。方諱擺脫心魔老媽子般喋喋不休的蠱惑，終於回到現實，喘了口氣。

……死吧！鬼的心魔！

要不是這個回憶他衝出去幹了，用得著主角出手嗎！

刷了仇恨還任務失敗，太慘了吧。

「真可惜。」罪魁禍首的心魔幽幽出聲。

方諱煩躁得沒好氣道：「你還有臉說話？」

「瀋陽笙是個好苗子，一旦開始戰鬥實力便突飛猛進……」

……感情他根本沒聽自己講話。

可是，主角實力突飛猛進不好嗎？

想著想著方諱突然回過神來，「方諱」是反派，主角厲害起來反派哪裡會開心。

心魔又道，「極陰之體，多好的一個爐鼎。養著養著便厲害得跑了的話，多可惜。我一直都不讓他去比試，結果到你這就破壞了。」

爐鼎……卧槽。方諱一陣雞皮疙瘩。

又想到心魔其實是原書方諱的執念，終於忍不住罵了聲。

害我任務失敗的就是你好嗎？回憶殺的時間掐得真准啊。

而且你都死了還想個屁，這執念不會這麼齷齪吧喂！

心魔又幽幽道：「是啊，你採補完，我說不定就了卻心願走了呢。」

方諱：………………

他嫌棄地封了識海，不再聽心魔瞎逼逼。

而後看看膠著的戰場，似乎還是沒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畢竟方諱才來沒多久，什麼都不會，連基礎劍法都沒練完。只能靠著身體記憶簡單粗暴隨便揮揮，就怕自己一個熱血沸騰衝出去，揮對了還好，揮錯了，反而幫倒忙。

再說，自己也沒什麼熱血沸騰的感覺，

那到底去，還是不去？

反正任務都失敗了，不如幫主角解決一下對手……可自己離這麼遠，打偏了怎麼辦？

正當方諱糾結著要不要過去參一腳時，岳剛先扛不住了。

也對，一個對兩個，怎麼扛得住。

之後，覃竹煙也扛不住了。

……也對，中期對後期，怎麼扛得住。

方諱只好手中聚起靈力，認命地幫忙。

其實他也沒怎麼用過靈力，一般都是養養傷啥的，輸出硬是被方諱用成治療。真打起來也不知自己準頭好不好，也不知道這個身體能有多厲害。

方諱只好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御劍而行，來到上空，先朝歐陽辰丟一道靈力試手。

萬一打錯人…對不住了，五師妹我相信你扛得住！

嗯！

於是便出現這樣一幕：黑壓壓的天忽而亮起一道閃電，伴隨著聲巨雷劈落。那雷響得是怕別人沒注意到似的，轟隆一下，把剛跳起來的歐陽辰劈得一臉懵逼，衣服都黑成了炭。

整個戰場都震驚了，所有人都停下打鬥，齊刷刷看向衣服冒煙的歐陽辰。

「方諱？」岳剛難以置信，除了這個四師弟，還有誰修得如此強的變異屬性雷靈根？

啊，不好意思。

方諱扁扁嘴。

一不小心過頭了。

不過看樣子準星挺好的。

歐陽辰狼狽而憤怒地尋雷聲望去，待看清上方御劍的人後，憤怒更加一層震驚：「方諱，你居然沒死！」

死了，復活而已。

方諱心裡吐槽，表面上還是保持微笑，沒有開口。又淡淡扔一道雷過去，把另一邊的顧旦劈了個外焦里嫩。

好吧，他其實收斂了點，顧旦還沒歐陽辰如此狼狽，但好歹也躺地上沒威脅了。

「師父！」瀋陽笙擺脫顧旦，驚喜地朝天上望去，只見御劍而來的人影朝他應了聲，飄然落地，腳下長劍一轉，落入手中。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高高在上，仙風道骨，神態儼然。

如玉般神聖潔白，不可侵犯。

方諱落地後，直接斂了笑容。饒是方諱心再大，也不可能對幻境里剛殺死自己的人笑出來。

望著歐陽辰不甘的眼神，方諱面無表情嗤了聲，手握劍柄，劍尖下垂，象徵性打個招呼：「真是好久不見。」

要不是歐陽辰殺了原主，自己早就輪迴了，用得著被系統給的一點希望綁在這兒麼。

話說這個系統休眠後又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好像丟了靈魂般，也不嚶嚶嚶了。

「你，你居然還活著！」歐陽辰前臂一伸，噬靈劍便飛到手裡，警覺地橫在身前。

方諱無所謂哂道：「是啊，多虧你歐陽兄，害我沒死成。」

歐陽辰聽了氣得牙癢癢。

瀋陽笙護在沈鸞旁，也聽見了方諱的嘲諷。

師父這句話，就像在可惜自己沒能死。

師父想死？

想法冒出後，瀋陽笙心頭一驚，突然想起當時師父手腕露出的傷痕、陰影下的血漬……

和那個尤意未盡的擁抱。

如果當時沒有發愣，而是再抱緊一點……不對。

不對，不對。

可瀋陽笙發現，就算知道自己重點想偏了，他也還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想一個擁抱。

或許，不止。

方諱偏了偏視線，看見瀋陽笙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又是一片清澄。

方諱暗地搖頭，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