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要查明原因真相，就像破案似的，要先看屍體有沒有蛛絲馬跡。

方諱眼睜睜看著小二領著瀋陽笙到棺材旁，打開棺材，再捂著鼻子湊近去看，伸手……

咦，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方諱疑惑地走進看，結果惡臭撲鼻而來。一個泡得肥腫的屍體完美佔據整個視線，嘴角還殘留不明液體，雙目圓睜，赤裸的皮膚有道觸目驚心的鞭痕。

居然還是全、裸。

方諱被這場景震到了，險些吐出來。你們不給死人穿衣服的嗎？他這屍體一詐就是果奔啊！！

小二早已躲到棺材五步遠，悻悻解釋道：「烏少爺屍體每次跳出，都會撕下衣服，所以沒有再給他穿。」

我了個……

該被馬賽克的屍體加上難以言喻的腐味，任誰靠近都難以忍受。

瀋陽笙的臉色也因此也難看至極。方諱察覺，便忍著要吐的心情狂念清心咒，居高臨下站著，一隻手縮進袖袍，勉強伸出，借著袖口那塊布捂向瀋陽笙的鼻子。

熟悉的梅花香哪怕僅有一絲，臭味再惡似乎也不是事兒了。瀋陽笙蹲在棺材旁，背對方諱，瞳孔微微縮起。

「翻，看後面。」方諱不想再看，冷著臉移開視線。

他只是想讓瀋陽笙騰出兩隻手翻屍體，證實自己的猜想。

瀋陽笙帶上小二給的手套，小心將屍體翻了一半。屍體幽怨地瞪著眼，被動面壁思過。

果然，烏前朝的後背大大小小都是鞭痕，少說也有二十幾道。雖然有些淺，但留了印子，下手不算輕。

方諱隱隱有了猜測，該不會是受不住鞭打？

屍體再翻回去，方諱似乎聽見身體裡頭有很細微的「叮」聲，但太細微了，像錯覺。

棺材蓋上，方諱移開手問：「你怎麼看？」

元芳，你怎麼看？

「師父，可能和這鞭傷有關。」

回大人，在下看法與您相同。

師徒對話翻譯到方諱腦子裡大概就是這兩句。

「想問就問，小二想必不會介意。」方諱旁退一步，又一次置身事外。

於是師徒倆齊齊看向小二，小二陪出笑容，滿臉問號。

瀋陽笙凝重道：「小二，烏前朝詐屍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執念太強。只有你講他死前所遭遇的事告訴我們，我們才好判斷，還望您不要說謊。」

執念都是與往事有關。

方諱忽然想到心魔，他的執念又是什麼？

小二猶豫許久，又回去請示烏肖，半響才出來，草草解釋。

「唉，是這樣……」

原來這烏前朝，是跳井自殺。這自殺原因，說來也算常見。

烏前朝愛上了一位女子，本是個一見鍾情兩相愛的故事。可此女子貪好財物，沒過幾年便暴露本性，向烏前朝索取銀兩。

烏肖本以為此女對財敏感，嫁進來幫著記賬，對烏家的發展也是有好處的。可隨著此女借口索取的錢財愈來愈多，烏肖終於感到不對，勒令烏前朝與之分手。

烏前朝被愛沖昏了頭腦，哪怕烏家正進入危險時期，也不顧勸阻與女子約會。終於有一天，烏肖氣得放話：你要麼與烏家斷絕關係，要麼與那人一刀兩斷！

方諱聽到這，不就是妥妥的套路故事嗎！自然是要跟著愛情啊！

爸爸和女朋友掉水你先救哪個？烏前朝拱手一推：家裡的人會救你，可沒人救我女朋友。

於是烏前朝往女朋友的水裡跳進去。

據小二說，烏前朝選擇斷絕烏家關係，並說自己即便放棄繼承家主，入贅那女子家裡，也不要與她分離。

可烏肖是誰？烏家的一家之主，他命令一下，烏前朝還跑得出烏家的門？

烏前朝怎麼也想不到他爸會游泳，簡單粗暴直接游過去把自己掄上了岸，任由女朋友掉入水中。

女子就此墮落。烏前朝被關在後院的一間瓦房，聽僕人說她逃竄、入獄，竟趁著月黑風高，偷走烏家庫房裡的銀兩欲贖回女子。

半路被烏肖捉回。

鞭傷由此而來。

「唉，家主操心務事一天，諸多不順，下手重了些。烏少爺掙脫站起，卻被最後一鞭打中胸膛，暈了過去。家主也到了烏子客棧當幾天甩手掌櫃，不問家事。即便烏少爺死了……也沒回去看過一回。」小二最後道。

後面方諱大概也了解了，差不多就是開始詐屍，不得不送信讓家主回來解決，演變成如今的樣子。

這就是烏前朝死亡背後的故事了？

任務並未完成，真相恐怕不止。

「小二，你一直避免說出名字的『女子』，叫什麼名字？」瀋陽笙語氣平靜問。小二支支吾吾，似不敢回答。

瀋陽笙上前一步：「是我沈家的人，對嗎？」

此話一出，小二終於泄氣。

「我都說善人的徒兒哪是這麼好糊弄的，家主好面子偏不讓我講。您看我這……」小二耷拉著臉就要鞠躬，隨後被瀋陽笙阻止。

「我雖是沈家人，但也是明事理的，不會怪罪。只是那女子的名字……」

「不怪就好！」小二聽聞眉開眼笑，直接把好面子的家主賣了，幹幹脆脆道：「這女子名叫沈銀鈴，沈家新上任女家主。好嘞——不可多講，希望家主不要怪我，我可還想再當幾年的小二。」

變了法子的抗令，方諱很是佩服小二這的說話本領。

瀋陽笙看了眼方諱，朝小二問：「烏前朝知不知道沈銀鈴貪財？」

「知道，正是因為知道還這麼做，家主才對此怒不可遏。」

「既然知道對方的不好，為什麼還會這麼死心塌地呢？」

「……誰知道呢。」小二沒來由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笑了，「或許是因為，一直在眷戀著他好的時候吧。」

「這樣。」瀋陽笙不輕不重點頭，轉身移開話題，「師父，這執念，應該是出自沈銀鈴身上。」

猝不及防被點名，方諱含蓄點頭：「嗯。」

隨後方諱後悔了，這種嗯嗯啊啊的回答，完全就是聊天殺手啊。

天色將晚，小二為收拾出一間住房給師徒二人，先一步告別。

……

方諱與瀋陽笙面對面，隨之而來的是詭譎的安靜。

「碰。」

棺材裡發出摩擦，棺蓋與棺身碰撞，劃破安謐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