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冉蒼不住地問自己。溫和的靈力釋放而出，試探性地向海妖探過去，對方卻是瑟縮了，她往後退，猙獰的臉上滿是強撐出來的兇狠姿態。

「別怕……」冉蒼努力像她傳達善意。或許是這抹熟悉的溫潤靈力喚回了海妖的些許理智，她放鬆下來，那靈力便纏繞上她的身體，那雙眼裡駭人的血紅也在靈力撫慰下淡了些許。

她迷茫地望著冉蒼，不住地渾身顫抖起來，像無家可歸的小獸終於找到了可以庇護她的港灣，低低地自咽喉里拋出嘶啞難聽的哭聲。

到底經歷了什麼，冉蒼不得而已 他看了一眼面色不悅但仍收住長劍的孟極，幾個眼神交錯，孟極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冉蒼太想知道她遭遇了什麼了——這裡分明離他前世記憶中的那片海少說也有十萬八千里遠，何苦現在她分明只剩下一縷不瞑目的怨魂，被強制塞入算命那人的魂魄里彼此傷害。

最終也只會是某一天，算命人死於精神力衰竭她一併死亡、或者她消耗盡了最後一絲殘魂消散天地間再無轉生可能。

多狠毒。

冉蒼緩緩上前，他張開手企圖擁抱這隻受盡折磨的海妖，但他只往前幾步，那海妖猛地掙紮起來，尖利的叫聲震開冉蒼包裹上去的靈力，她揮舞起手，鋒利尖銳的爪就要朝著冉蒼刺下！

孟極再不顧冉蒼的阻攔騰身而起，長劍覆上寒氣迅速刺出，神獸的威壓還是讓她停頓住，長劍架上了她的咽喉，鋒刃陷入內里半寸，無血滲出，那殘魂驟的虛幻了，變得半透明起來：「別動。」

「……孟極。」

冉蒼長出了一口氣，他垂下了眼。

孟極明了，靈力順著劍刃強行打開她的記憶，另一段的靈力連接了冉蒼。強行窺探記憶、尤其是窺探現在只剩下一縷怨魂的海妖的記憶，會帶來怎樣的傷害不言而喻，但此時此刻也再無他法，不知曉問題所在便解決不了問題。

他睜開眼睛，看到一片平靜的海。

海妖們嬉笑著玩耍，那時還是萬里晴空。下一瞬，天色驟變，一道人影忽的自虛空中現，剎那烏雲翻湧，海浪大作，濃烈的魔氣壓住了這方天地。

楚陌。冉蒼臉色一沉，本能就要運起靈氣，卻在下一瞬驚覺自己是身處海妖的記憶之中。

他只能看著高空之上面色陰鷙的男人，被迫感同身受地承受著來著魔君的威壓，僅一瞬，海變了色。

空氣中是血霧飄散，耳邊是海妖們痛苦驚慌的尖叫，混雜在聲聲爆開的悶響中。

男人漠視這一切，一道水箭倏地向他射去，又在半空中被碾碎。楚陌低了頭，看向那被他救過的小海妖，冉蒼清楚地從她臉上看到了迷茫與不解。

為什麼？她想問。冉蒼也想問。

可楚陌不給半點詢問的機會，他抬手一壓，驟然暴增的壓力碾下來，海妖痛苦不甘地嘶叫著，連帶著冉蒼也切身感覺到那股要碾碎骨骼的痛，每個關節都穿來強壓之下的脆響。

疼痛止在血霧爆開之時。

冉蒼只感覺自己被抽離了，他愣愣地看著楚陌招手，那懸浮在海面上沾著血色的透亮明珠被他引去。

「他會喜歡嗎？」

他自言自語。

「他會喜歡的。」

他自問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