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縱然心中早有過無限次的預想，但真正見到了人的那一刻冉蒼心口還是哽得有些說不出話，他看著人朝他招手，絲毫沒有起身迎客的意思，隨和得像只是見到了一個關係極好而多年未見的好友。

冉蒼朝他走過去，無意間的，他呼吸都有些屏住了。

蒼青色的長袍穿著在身，一舉一動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仙氣與柔和，他比冉蒼要內斂溫潤得多——不，不對，他不是這樣的人。冉蒼眼中閃過一瞬的猶疑，對方笑起來，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他坐，也不同他客氣什麼：「在想什麼？和你閃回看到過的那些我不一樣？」

心思被揭穿，冉蒼也不尷尬，他的接受度已經被這操蛋的日子磨礪得極其優越：「是啊，所以你要解答一下嗎？」

他心裡在見到本人之前分明是忐忑不安甚至帶有惶恐的，可真的見到人了，那些不安卻不知道是不是被先前的風吹走了。

大抵是因為說到底，他們是同一個人。

「人嘛……會累的。」他笑著解釋，語氣輕鬆，冉蒼卻明確感覺到了他的疲憊。

也是，攤上楚陌這種……「對象」，想不累都挺困難的。

冉蒼偏過頭看他。觀察另一個自己是一種很微妙的視角，但不妨礙他仔細地打量著對方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很快他愣了一下：他發現他的前世眼下並沒有他這一點紅淚痣。

晃神間，「冉蒼」垂下了眼淺淺呼出一口氣，又笑起來問他：「孟極的契解開了嗎？」

「你料到了今天？」

「哈……？」對方愣住一瞬，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我？沒有，我不是話本里那些能預料到千年後的神仙……」

的確小說看得有點多的冉蒼咽了咽唾沫，回他：「解開了，他也進階了。」

「那太好了，我還怕這個死心眼不肯呢。解開了，就是放下了吧。」他是真的很喜歡笑，溫和的笑帶來一種親昵感，搭配上他的氣質，不得不說，的確像是小說里描述的那些什麼天仙。

冉蒼不知道怎麼接話。他和孟極的事也不知道面前的前世到底是知不知道，一時也應不來什麼。周遭的空氣安靜了許久，氣氛卻沒有那種尷尬，冉蒼頓了頓，還是找了話：「啊……本來想了挺多話的，真見到你，倒是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不好意思問？」對方倒是看得出，毫不客氣地給他找了個死亡話題，「那聊聊楚陌？」

「……你開得還挺開。」

冉蒼小聲嘀咕，他搖了搖頭：「你恨他嗎？」

「為什麼不恨呢？」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是帶著笑的，語氣更是溫和得像在問他這裡風景怎麼樣。

恨嗎？恨的。

可是千年過去，他再恨，還能怎麼恨呢？

「我啊……不恨他刻意接近我，不恨他瞞著我，也不恨他執意要我同他成婚。」一個死去千年的人，一個轉世就在身側的人，他看得很開，語氣淡淡的，至少冉蒼真的聽不出來什麼怨恨……甚至還有些微妙的懷念。

「我知道走火入魔的人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冉蒼——我不恨他殺我。」

「我恨他清醒過來之後不肯放過我。」

他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我恨他取走我一魂一魄，要我連轉生都殘缺，要你還受他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