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安有些不安地回了辦公室。

虞琉璃在電梯里那番話讓他不得不多想，可是他親眼看著人上了車離開了公司，還能出什麼事？

總裁辦的其他人在問他工作，他只能暫時收心，想著等晚一點再去向商琊說下剛剛魏宣征見到虞琉璃的事。

虞琉璃並沒有像楚喬安想的那樣直接回家，他在離商氏不遠的一家商場外下了車：「你去停車場等我，我到時候聯繫你。」

司機於是聽話地將人在商場大門放下，將車停往地下停車場。

魏宣征也很快到達商場外。他沒有直接去找商琊，就算與商琊對質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虞琉璃現在的狀態完全不對勁，這其中未必沒有商琊的手筆。

他要先見虞琉璃一面，再做後面的打算。

眼見商家的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魏宣征趕忙跟在虞琉璃身後走進商場。

二樓，虞琉璃站在護欄旁，一手撐在欄桿上，低頭看著魏宣征。

中年男人似乎是第一次來商場一樣，進了門就站在原地東張西望，但虞琉璃知道，這個男人正在找他。

他認識自己。

而且看他剛剛在電梯外的模樣，似乎對自己出現在商氏集團很驚訝。

虞琉璃現在的記憶由商琊一手營造，裡面充斥的全是美好，商琊對那些過往的事情或許不至於騙他，但絕對有所隱瞞。他曾經問過關於他家人的事情，好奇為什麼自己醒來那麼久沒有見到任何一個親友來看自己，商琊當時的語氣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但虞琉璃不會忘記商琊在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一瞬間僵硬的背影。

商琊有事瞞著他，再沒有什麼能比那一刻他僵直的背影更能證明這個事實的了。

而或許是在商琊的吩咐下，家裡的傭人對於虞琉璃關於過去的提問也是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的就借口走開。在這種情況下，虞琉璃越發好奇失憶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深知在家裡再問不出什麼，商琊也在不著痕跡地限制他外出接觸其他人......

最初他確實沒有察覺到，但是距他醒過來已經那麼久了，他的活動範圍仍舊局限在別墅內，其他時候外出都有人一直跟著。

他的交際圈被限定了。

今天是他好不容易抓到機會，要在不會引起商琊警惕的情況下接觸外人，來公司是最好的借口。

他成功釣到了一條了不得的大魚。

「魏先生。」虞琉璃叫住了魏宣征。

片刻後，兩人在商場安靜的角落坐下。

魏宣征目光有些複雜地看向虞琉璃，嘴唇張張合合，最後感慨似地嘆口氣：「你……你還認得我嗎？」

「我失憶了。」虞琉璃平靜道：「什麼都不記得了。」

魏宣征有些不可置信，他瞪大雙眼，臉頰上有些鬆弛的肉也跟著顫了顫，他抖著手掏出包里的煙，拿出一根後像是想起什麼，停下來看向虞琉璃。

虞琉璃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魏宣征站起身，走到旁邊抽完了半根煙。

半個煙後，他或許是冷靜了下來，將煙熄滅，隔著段距離，道：「你還記得你……外公嗎？」

虞琉璃仍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搖了搖頭。

魏宣征苦笑一聲，將煙蒂扔進垃圾桶，搓了把臉坐回遇琉璃身邊，沉吟了許久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好半晌，他終於開口：「你跟商琊……你們？」

他又搓了把臉，低低罵了一聲：「靠。」

「你還記得什麼？」

超乎虞琉璃想像的提問，以至於他還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掉到海里了，被救醒之後，甚至不記得自己名字。」

魏宣征又開始急躁起來，他站起來原地走了幾圈，看向虞琉璃：「你失憶了？商琊沒有告訴你以前的事？你現在什麼都不知道？虞家呢？虞氏呢？虞佳瀾呢？你什麼都忘了？」

虞佳瀾——

虞琉璃抬手捂住腦袋，臉色慘白。

魏宣征嚇了一跳，忙蹲下身扶住他：「小虞？」

「我沒事，」虞琉璃搖搖頭，「虞佳瀾是誰？」

「是你姨媽。」

魏宣征察覺虞琉璃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商琊瞞他瞞得過於徹底。

他嘆口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把以前的事告訴他。

他是想告訴虞琉璃的，他幼時多磨難，是虞懷遠資助他，使得他能夠走出大山，學業有成。也是虞懷遠賞識他，給了他機會，讓他能夠事業有成。

虞懷遠死前拜託他如果可以的話關照下虞琉璃，他也答應了。

因為虞懷遠的恩情，哪怕知道虞氏早已經搖搖欲墜，他也甘願繼續呆在虞氏不遠挪步。

直到虞氏破產，商琊收購，他捨不得就這樣拋棄虞老爺子一輩子的心血，於是他跟著一起到了商氏。

商氏原本的老員工不怎麼信任他，虞氏的一些人也不怎麼理解他，背地裡罵他是白眼狼。

但那又怎樣。

他在商氏，好歹有個地方能夠時時刻刻得知虞琉璃的動向，必要時或許能給他提供幫助。

這樣想的不止他一人，另外幾個選擇跟著一起併入商氏的人，也都抱著這樣的想法。

虞老爺子已經走了，他們還能幫著照顧虞琉璃一次，就幫一次吧。

他私心並不希望虞琉璃抱著仇恨過一輩子。失憶了或許對他也好。

虞氏破產並不像外人想的那樣是商琊一手造成，個中種種緣由實在不好說明。

可是虞琉璃對這些事同樣也有知情權。

但如果他告訴虞琉璃，他會怎麼辦？

繼續像以前那樣鬧？發瘋？還是會繼續放火飆車？

哪一樣魏宣征都不認可。

他定了定神，對上虞琉璃的信任的目光，張了張嘴。

下一秒，拐角處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商琊。

他目光沉鬱，貼身的西裝包裹住修長結實的雙腿，一步兩步從對面從容走過，向魏宣征和虞琉璃的方向而來。

商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魏董，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