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琊像是獵犬嗅聞到了獵物一樣，來的速度極快。

虞琉璃和魏宣征的談話不了了之，可虞琉璃心裡還是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或許是商琊的目光侵略性過於強烈，魏宣征終於受不住，提出了告辭。擦身而過的瞬間，他頓了頓，壓低嗓音：「商總，有些事，還是不要一昧隱瞞才好。」

商琊原本掛著涼薄笑容的臉一下變得陰狠，看向魏宣征的視線帶著絲寒光：「魏董，你逾矩了。」

他偏頭，看向虞琉璃的眼神已經變得極溫和，對著身側吐出的話像是從唇齒研磨打碎後的狠厲：「我將你留在公司，可不是為了讓你管我的私事啊。」

魏宣征定定看他幾眼，商琊卻將背影留給他，走到虞琉璃身邊，伸手遞到虞琉璃面前：「不是說要回家嗎？怎麼跑商場來了？要買什麼？」

虞琉璃透過商琊看向身後，商琊順著他的目光，看見魏宣征下樓的身影。

「那是魏宣征，公司董事，你們在公司已經見過一次。」商琊輕輕笑了聲，像是感慨道：「真巧，你們在商場竟然也能碰到。」

虞琉璃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縮，第一次從理性的、非戀人視角來觀察商琊這個人。

他為什麼那麼在意自己和魏宣征見面的次數？又為什麼那麼著急趕過來？

他害怕魏宣征和自己接觸。

為什麼？

因為魏宣征認識以前的自己？

他以前……到底是怎麼樣的？他和商琊以前又是怎麼樣的？為什麼商琊一次又一次迴避他關於過往的詢問？

不是不懷疑，只是不願意去懷疑。可是他已經給了商琊如此多的信任，商琊為什麼還不放心？

虞琉璃在商琊轉頭的那一刻調整好表情，疑惑的神色已經變得平靜，他接過話茬：「是挺巧的，剛剛見到他聊了兩句。」

商琊自然地牽起他的手，「是嗎？在家裡待久悶壞了吧？以後沒事可以多出門逛逛。」

虞琉璃反問：「你不是不願意我出門嗎？」

商琊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我什麼時候說過？」　　

「……」虞琉璃張張嘴，不甘心地想起商琊從未親口說過讓他不準離開別墅，但事實是一旦他想要外出，管家和傭人會用各種理由來阻止他。

他問起來，他們會告訴他說「先生交代的。」

可是剛剛商琊告訴他說他可以自由外出？

難道他懷疑錯了？不可能，「管家他們說你交代了我不能出去。」

虞琉璃聽見商琊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揉揉額角：「琉璃，你醒來後，我是有說過要你在家休養不要外出，但是絕對沒有告訴管家他們不允許你出門啊。」

商琊看起來有些委屈，聲音啞啞的：「你想出去，跟我說一聲，我難道還能拒絕你嗎？」

虞琉璃啞口無言。

片刻後，他像是又想起什麼：「可管家他們也不告訴我以前的事，不是你交代他們瞞著我嗎？」

結果商琊比他還要有理由：「他們當然不會說。僱主隱私，他們不會隨意談論。」

「可你也不告訴我！」

商琊忍無可忍，「我怎麼告訴你？醫生說了不要刺激你，我怎麼敢告訴你？讓你再失憶一次？痛苦一次？然後我跟著你再瘋一次？」

商琊緊緊拽著虞琉璃的手腕：「虞琉璃，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那幾天我怎麼過來的？」

「我會瘋的。」

商琊臉色陰鷙：「過去的記憶就那麼重要？我們這段時間難道過得不快樂嗎？怎麼？就見了那個姓魏的一面，聊了幾句話，就開始要找尋記憶了？」

商琊越說語氣越差，蘊藏的怒意遮都遮不住：「姓魏的跟你說了什麼？」

虞琉璃被他捏得吃痛，掙扎了一下，「你放開！你抓疼我了！」

「放開？」商琊被這兩個字刺得眼睛發紅，「放開了你要去哪裡？再去跳一次海？再離開我一次？」

「虞琉璃，你休想！」

「你發什麼瘋？」

虞琉璃驚呼一聲，商琊已經一把將他扛起來，「發瘋？虞琉璃，我比你好，至少我不會瘋到殺人放火。」

「商琊！你在發什麼瘋！你放我下來！」虞琉璃大力掙扎，可商琊一雙大手按在他的腰和大腿，將人死死禁錮，虞琉璃那點掙扎的力度像是小貓撓癢，非但沒有掙脫，反而惹得商琊更加惱怒。

虞琉璃選了個商場安靜的角落，咋加上工作日，這一層本就沒什麼人，以至於沒有一個人聽見角落裡的這場爭執。

商琊將人扛到停車場，在司機驚訝的目光下打開車門將人甩進後座，在司機即將開口前暴怒道：「滾！」

而後「嘭」一聲關上車門。

虞琉璃被甩到車內，吃痛地低呼一聲，「瘋子！」

看見商琊合上車門進來，更是生氣地翻身坐起來要去打開車門：「我要出去！我不想跟你呆在一塊兒了！你這個瘋子！」

「咔噠」一聲，車門被徹底鎖死，商琊的臉在昏暗的車內變得晦澀不明。

他俯身，將虞琉璃整個籠罩在陰影之下，

「你不想跟我呆在一塊兒？那你想去哪裡？我們可是合法夫夫。」

商琊慢條斯理地解下領帶，在虞琉璃撲上來的時候抓住他的兩隻手，慢慢悠悠捆在一起。

他甚至還非常有興緻地打了個蝴蝶結，「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魏宣征跟你聊了些什麼嗎？」

他貼近瞪大了雙眼的愛人，「琉璃，說出來，讓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

封閉的空間里，商琊之前癲狂的模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面孔，要不是手上的痕跡還在隱隱作痛，虞琉璃差點懷疑之前那個突然暴怒，扛了他一路的商琊是他的錯覺。

失憶後的虞琉璃第一次覺得今天他才真正看到了商琊的另一面。

隱藏在他失憶後的，屬於商琊和失憶前的他的，商琊的另一面。

他越發想要找回失憶前的記憶，尤其是之前商琊字裡行間暗示他跳海另有隱情。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跳海可能和商琊也有關。

也許，他和商琊並不像他如今記憶中的那樣——如此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