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虞琉璃站在盥洗台前，斂著眉洗手，水花濺起在面前的鏡子上，又順著滑落。

他將手放在烘幹機下，等待烘幹的那幾秒，有人進來了。

是邱奕卓。

虞琉璃側身讓開，以為他會繞開自己，卻沒想到男人停在了自己身旁。

虞琉璃有些在意地抬頭看他一眼，斂去眼裡的驚詫，「邱先生是有什麼事嗎？」

邱奕卓眼神奇怪，「虞琉璃，你真失憶了？」

「我還以為你是裝的呢，」邱奕卓見虞琉璃手還滴著水，將身上的手帕隨手遞給他：「不過我想你虞少爺那麼驕傲一個人，也不可能寧願失憶也要忍著噁心待在商琊身邊，太跌份兒了。」

虞琉璃一時之間甚至分不清他說這番話是何居心，看了眼遞到自己面前的手帕，伸手接了過來。

「稀奇咯，」邱奕卓兩指托著下巴，「擱以前你可不會用我的東西。看來真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虞琉璃將打濕的手指擦幹，「你以前認識我？」

「不算很熟。」邱奕卓劍眉微彎，「見過幾次罷了。」

「聽你口氣對我卻很熟悉，好像對我以前的事瞭若指掌。」虞琉璃將濕了的手帕疊好，「謝謝你的手帕，洗好了再還你。」

他轉身欲走，邱奕卓卻叫住了他：「虞琉璃，你真的什麼都沒想起來？」

好像所有認識他的都在問他有沒有想起來。魏宣征是，邱奕卓也是。

他有些好笑地開口：「我為什麼要想起來？現在這樣對我的生活沒有影響，不就夠了嗎？」

「那你外公呢？虞氏呢？瘋了的虞佳瀾呢？」

哪怕隱隱已經察覺到腦海里一閃而過的那個瘋女人應該就是虞佳瀾，卻直到此刻被點破，虞琉璃才願意去相信，回憶間隙里偶爾出現的那個瘋女人是他的姨媽。

「虞琉璃，你就不曾嚐試過找回記憶？沒有一點懷疑自己跳海的原因？還是說，失憶前的你真的沒有留下任何關於商琊出軌、虞氏破產的痕跡？」

「夠了。」虞琉璃冷冷打斷他，「邱先生，你不覺得我們有點交淺言深了嗎？」

「還有，這番話要是傳到商琊耳朵里，你還能和商氏合作嗎？」

邱奕卓滿不在乎：「虞少爺，不是人人都想和商氏合作的。更何況要是真的合作了，我反而會更加擔心像你家的公司一樣，被商總毫不留情地吞併啊。」

虞琉璃眉心一跳。

他終於正眼看向邱奕卓了，眉眼間還帶著絲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嗯？」邱奕卓疑惑了一瞬，下一秒像是想起什麼，臉上掛起奇怪的笑：「你竟然連虞家家破人亡的原因都忘了？」

他撫掌大笑：「天吶虞琉璃，你可真是個情種，要是讓虞家其他人知道了，他們一定會歌頌你們可歌可泣的愛情。」

虞琉璃有些站立不穩，他後退兩步靠在牆邊，死死盯著邱奕卓：「家破人亡是……什麼意思？」

「或許你該問問商總？」邱奕卓偏頭看向虞琉璃身後，在商琊欲擇人而噬的目光中貼近虞琉璃，靠近他耳邊道：「問問他你為什麼跳海，為什麼要害你們虞氏，問他把虞佳瀾逼瘋了是不是很開心，問他瞞著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問他把懷著孕的女人藏在外面會不會良心不安？問他……」

邱奕卓眼睛帶血，恨恨看向商琊，看他加快步伐朝著這邊走來，看著他臉上的慌亂藏都藏不住，他偏過頭，對著已經幾近崩潰的虞琉璃輕輕道：

「問他，商家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樣，冷心冷情，狼心狗肺。」

虞琉璃眼前一片黑暗。

迷茫之間，一道聲音突破黑暗衝進耳畔，是商琊。

他大步走到虞琉璃面前，一拳揮倒邱奕卓，在邱奕卓痴痴的笑聲中轉身，對上虞琉璃通紅的雙眸。

虞琉璃雙眼失神，被邱奕卓那番話打擊得體無完膚，他捏著心口的衣服，情緒在翻騰，心臟在抽搐。

如果他一直都是那麼被蒙在鼓裡的虞琉璃，那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騙自己。如果他只是知道商琊出軌的事情，他仍舊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騙自己。

受傷的只有他，他甘之如飴。

可邱奕卓一番話如利斧一般將他從商琊精心編造的蛛網當中劈出來。如果他的家人也因為商琊受到傷害甚至被關在那種地方豬狗不如地活著，他還有什麼資格自欺欺人？

他有些絕望地看向商琊：「你一直都在騙我，你一直在騙我！」

他歇斯底里，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悲戚地怒吼：「商琊，你怎麼敢的？你沒有一點愧疚嗎？你出軌、吞併虞氏、甚至迫害我姨媽，這一樁樁一件件，你承不承認！」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幾乎泣不成聲。

商琊同樣目眥欲裂。

他看向虞琉璃的目光帶著狠意：「我承認什麼？虞琉璃，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鬧了那麼多天，還沒鬧夠嗎？」商琊暴怒吼道，伸手掐住虞琉璃兩頰，五指印在他側臉，「我忍了你很多天了，你以為你還是虞家大少爺，還可以肆意妄為？」

暴怒過後，商琊像是冷靜了些，按住虞琉璃的手掌微微卸力。

虞琉璃一雙眼帶著怒火瞪著他，被他用另一隻手按住。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商琊冷冷道：「你們虞氏活該的。虞琉璃，你要是溫順一點，聽話一點，虞氏不會那麼快破產的。」

「要馴服你，就要折斷你驕傲的那根骨頭。」

商琊聲音含恨：「是你逼我的，虞氏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

虞琉璃雙目充血，趁商琊捂著他臉的那隻手鬆懈，一口咬在他虎口處，力度之狠，幾乎要撕下他一塊肉來。

商琊吃痛，而後竟然癲狂笑了兩聲，他忍痛看虞琉璃在他手上留下幾乎要露出骨頭的齒痕，用力按著虞琉璃臉頰將他後腦撞在身後的牆上。

「痛嗎？」商琊冷笑：「你咬吧，我有多痛，我就會讓你多痛。虞琉璃，你有脾氣，我們就試試誰更有脾氣。」

「我不會再縱容你了，沒了虞家，你什麼都不是！」

虞琉璃咬得更狠，幾乎要將商琊手掌咬穿，商琊也瘋了，大手按著虞琉璃腦袋死死往牆上磕。

虞琉璃咬著他的牙齒間鮮血橫流，衛生間牆上也被砸出一片片暈開的血花。

他被砸得頭暈眼花，可是嘴裡還在狠狠用力。他恨啊，他好恨！恨商琊！也恨自己！要是能夠死了就好了！他要殺了商琊再殺了自己！他們都該死！

邱奕卓坐在地上，痴痴地笑，嘴裡喃喃自語：「媽，你看，商家都是這種人，骨子裡就帶著暴虐。他是，商琊也是。」

「打！打得好！狗咬狗！一嘴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打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