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蘭一語成讖，何瀟瀟真的生了病。他熬過英語聽寫，卻沒熬過第三節課後的課間操。當全校同學都在抬手舉高高時，他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比林妹妹還摔得嬌弱。

體育委員看不下去了，一個男孩子嬌滴滴地成啥樣，於是一肘子將人拖起來往醫務室運。可憐的何瀟瀟就這麼被爺們心性的體育委員拖著橫跨了半個操場，被無數同學指指點點。

「我靠，那不是昨天那小子嗎？」

夏爵率先看到，由一臉驚奇變成極盡嘲諷，「太他媽弱了吧，你看那小腿顛的，完全是在風中飄嘛，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季為自然也看到了，他不僅看著何瀟瀟面色蒼白，還看見了他完全被別人抱著的身子。

平靜的臉上很快被烏雲掩蓋，幾乎要看不清他原本的平淡樣貌。

*

醫務室

「嗨呀，小夥子身體怎麼這麼不好，多動幾下就貧血。」

一向親切過分的醫生阿姨，碎碎念叨了許久，手上替何瀟瀟掛上了一瓶藥水。

何瀟瀟說了聲謝謝，賠了個虛弱的笑容，才堪堪將醫生送走。

被簾子遮住的空間總算變得安靜。

何瀟瀟閉上眼，緩慢調整自己的情緒。

本就不強壯的人，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還熬了夜，所以才變得這麼虛弱。而且，他還不能就這麼休息了，因為下午有很重的課業，好學生精神時刻催促他，「他媽趕緊好起來，繼續奮鬥啊！」

身體慢慢放緩，何瀟瀟有了想睡覺的念頭。頭腦放空的時候，簾子外由遠至近，傳來一串腳步聲。圍著他的簾子被人撩起，有個人走了進來。

何瀟瀟感到眼皮上多了層陰影，下意識地睜開眼，便看到了自己怕了許久，好不容易暫時忘掉的人。

就像遇見了閻王來索命，何瀟瀟眼睛瞪大，身子不自覺地猛然縮到一起。

季為手快地逮住了他要彈起的身子，另一隻手放在嘴前「虛」了聲。

何瀟瀟靜音，看著季為從容地從一旁撈過凳子，然後端坐在上面冷冷地看著他。

真是要哭了。

季為冷然地看著何瀟瀟的臉，又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被針扎著的地方泛著青色，因為剛才猛地動作，已經滲出了點血。

他「嘖」了聲，又起身走出簾子外，再之後，嘮叨的醫生阿姨又和他一同回來了。

「哎呀呀，不是讓你靜靜躺著嗎，又亂做事！身子明明還虛著，真是的。」

「他這樣沒關係嗎，需不需要去外面的醫院。」季為看著何瀟瀟被換針的手背。

醫生收一頓，明顯有些不高興，因為自己的醫術被人赤裸裸地質疑了。但她想起這個是國際部的某個強勢學生，最終還是忍住了責備的念頭。

「不用。他只是昨夜沒休息好，今早上應該也沒吃早飯，又劇烈運動了下，所以有點輕微貧血。不礙事。」

季為這才緩和了些。

等醫生出去了，他又重新坐回位子上，緊盯著何瀟瀟。

何瀟瀟方才偷窺了眼季為的神色，看到他臉上大大的怒氣，立即縮回了腦袋。癟著嘴，像犯了錯事的小孩，眼眸低垂，手指絞在一起。

「昨夜沒睡好，嗯？」，許久之後，季為才出了聲。

何瀟瀟回答的音量細若蚊聲，「嗯。」

季為隨即冷笑了，「你好好的居然還睡不好？」

明顯反問的口氣，「那我呢。」

何瀟瀟跟著身子一抖，他想起了昨天那一腳的力道，心裡跟著狠狠一顫。男生那地方被碰到，都是要命的，何況是這麼重的一腳。

想想就覺得驚悚。

他更不敢看向季為，怕看到要把人碎屍萬段的兇狠殺意，整個腦袋都快埋到胸口上，眼神驚懼，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