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熙被他這一席話逗得幾乎要笑出聲來，他勉力忍住，勸周天衢道：「誒，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再怎麼也算是一軍之主帥，就這樣把攤子丟給底下人可是該擔大罪的！」

周天衢翻了個白眼：「放心吧，只要那幫窩囊廢別自作聰明地跑出去給那些戎人送人頭，拿著我做的攻防圖和改過的投石車，就是再耽擱兩月，遼陽城也絕計是不會破的。」

話音方落，便聽周天衢背後的屏風有響聲傳來，是酒樓上菜的侍人到了。

帶頭的侍女端了個五熟釜*，後面還跟了四人，手裡端著的竟是些洗過切過的生菜生肉。

柳音的注意力很快從兩個人的話語里轉移開來，睜大眼睛看著那侍女把那五熟釜在桌子中間擺好，在分成五份的釜中依次注入五中顏色不同的湯汁，最後把火摺子伸進釜底的小洞將裡面的炭料點燃，那些原本就冒著熱氣的湯汁很快便咕嚕嚕地滾騰起來，雞湯、骨湯、魚湯、紅湯、清湯，幾樣湯水合到一起的香氣非但沒有使人生膩，反而更能勾起人的食慾。

周天衢看小孩兒好玩，忍不住又伸著手去呼嚕他的後腦勺，大概是因為他還處在乳臭未幹的年紀，所以聲音軟軟的，頭髮軟軟的，整個人看著都像是帶著一股軟軟嫩嫩的乳香味。

柳音也不反抗，只盯著那不斷往外冒著熱氣和食物香氣的釜，眼睛眨也不眨，裡面儘是好奇和躍躍欲試。

好不容易那些侍人才把菜都上完了，沈容熙一擺手便揮退了那個領頭的打算侍候的侍女，分了雙大長筷遞與柳音，含著笑鼓勵地沖他點了點頭。

畢竟還是小孩子，又是好奇心最重也最想嚐試與冒險的年紀，柳音捏著那雙大筷子跪在凳子上，伸長了胳膊去夾那些食材，周天衢與沈容熙在一邊不時地作些指導，要先放不容易熟的肉塊肉片與丸子，拿筷子的時候發現筷子頭不齊了要磕齊，蔬菜要早些撈出來……

這一頓飯吃下來，柳音與這兩個人也親近了不少，待到一頓飯吃完，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時辰，出門的時候還是周天衢抱他，他攬著周天衢的脖子，一走到大街上便感覺脖子上有了星星點點的涼意，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然後就聽到落在二人身後的沈容熙帶著嘆息著開口：「落雪了啊。」

周天衢抱著柳音站定在大街中間微微眯起了眼，此刻天色灰沉，已經辨不出是什麼時辰，而北向的大街盡頭，一片烏沉沉的濃雲，而北風正烈，天地屋宇間正有無數的雪片翻飛起舞。

不知……襄平此時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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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熟釜：魏晉時，曹丕發明，在鑄造時將鼎中的空間分成五部分，這樣一隻鼎里就可以盛放五種鍋底，是古代的火鍋（比現在的鴛鴦鍋還高端），在五熟釜之前的商周時期其實就已經出現了火鍋，當時稱之為溫鼎（至於鍋裡面的那五種湯，沒查到記載，是我胡謅的2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