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就這麼在王府里住了下來，日間在沈容熙指給他的園子里練字讀書，那先生雖有些愛慕虛榮攀附名利的不良習慣，但肚子里終究還是有幾兩墨水的，來教柳音這樣初入門的孩子自然是足夠的，柳音便也漸漸學的有模有樣起來。

他在王府呆到第二十日的時候，周天衢才終於從襄平寄了封信過來，襄平與平昌*之間足有千里之遙，周天衢去的那日又是風兼雪，縱然那馬日能千里*最後也還是跑了兩日才到襄平，這信寄過來時情形亦沒有那日周天衢趕去得急，故而在驛站之間輾轉來回竟是走了四五日。

沈容熙看了信後便著人喚了柳音去正堂，住了這麼十多天柳音也還是沒有弄明白這王府的結構，於是仍是亦步亦趨地跟著那小廝往前走，再不敢似那日一般一個人摸索。

從側邊繞迴廊轉到那正堂前，柳音這次又留心辨了辨那匾額上寫的三個字，這次又多認得了那第三個字是個「堂」字，只中間那個筆畫多的字還是不認得。

進了屋，沈容熙便神色有些凝重地將一封拆過了口的信遞了過來：「你周大哥的信。」

柳音識的字還是不夠，連蒙帶猜大致看懂了信上寫的內容，那日雪夜裡戎人果真來攻城，城牆似乎是出了什麼問題險些給戎人攻破，幸好他回去得及時，襄平這才能守住，最後還提了柳音的名字，點明要讓沈容熙把什麼話說給柳音聽。

「看完了？」沈容熙見柳音捏著信紙抬頭看他，出聲問道。

柳音點頭，沈容熙嘆口氣，眉頭又蹙緊了幾分：「我往下說的話，於你而言或許有些過於沉重，但你要記著，王府這裡算你半個家，我與周天衢都要算你半個親人。」

柳音疑惑起來，雖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點了點頭。

沈容熙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沉沉，半晌卻問了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你想你爹麼？」

柳音垂下眼睛，直覺沈容熙要說的事同他爹有關：「阿爹參軍去了。」

「你爹可回過鄉？」

柳音搖頭，心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你爹——他戰死了。」

柳音只覺腦中轟地一聲，沈容熙話音剛落他便瞪大了眼睛，雖然已有了些心理準備，可當噩耗被人以蓋棺定論般的確定聲音說出來時，他那黑白分明的眼中還是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眼圈慢慢紅起，半晌才有晶瑩的淚水溢滿眼眶然後從眼角一路蜿蜒流下。

沈容熙嘆著氣將他拉到膝前，一邊用帕子給他拭淚，一邊說道：「你爹他並非白白戰死，他是為你周大哥擋了暗箭而亡，不止救了你周大哥一命，更使軍中早早將姦細查出……說這些你也許不懂，但你要知道，你爹他的確立了很大的軍功。」

「我本不願這麼早就告訴你這一樁事，你周大哥這次來信特意提起才決定將此事說與你聽，他說你年紀雖小卻已早已到了知事的年紀，這等重要事不該瞞著你，你性情也過於內向敏感，倘若此後因這些事使你生了心結，反而成了禍事。再者，喪父之事固然傷心，卻也是長痛不如短痛，早些告訴你或許還是件好事。」

*這裡參照的是東漢十三州的地圖，襄平和平昌都在幽州，平昌較襄平的位置靠南一些。（地圖太複雜了，我感覺發上來也不會有人想看的，所以就不發了，有興趣的同學可以自行百度「十三州」詞條）

*千里馬：查了下資料，汗血BMW一天最多可以跑400多里……（也就是說，從古至今從來就沒有馬可以一天跑一千里，但是古人一直這麼說，我我我也就這麼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