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一醒來就看見一張放大的臉在他眼前，樹皮一般布滿褶皺紋理枯皺的皮膚，眉毛毛刷子一般直刺刺地扎在凸起的眉骨上，黑白髮斑駁著的梳歪了的髮髻……像極了大人們口中所說的妖魔。

他下意識地倒抽了口氣猛地往後一縮，那老頭嘎嘎怪笑了兩聲，稀鬆眼皮里那兩顆綠豆大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在柳音身上徘徊，柳音瞪大了眼睛伸手狠狠捂住了嘴。

「喂，老頭你玩夠沒有？」老頭兒被揪著衣領移開，取而代之的是神色又有關切又有不滿的姜山——關切是對柳音，不滿是對一把年紀了還玩心不改的老頭兒。

柳音向他投去疑問的眼神，姜山抓了抓後腦勺，帶著些尷尬道：「我出去幹了會兒活，回來就看見你趴在被子里，臉紅的很，額頭還發燙，我還當你是發高燒了，就跟老頭說了……結果誰知道，你只是睡著了啊……」

柳音抱著被子角坐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腦袋：「……我本來只想躺躺的。」

老頭兒又湊過來打斷他們的對話：「嘎嘎，花十兩銀就買了倆娃，以後可不缺人給我試藥了哇哈哈哈——」

姜山一臉嫌棄地把老頭的臉推開：「別理這瘋子，你先住這，這床擠擠也能睡倆人，伙食大不了我分你一半，以後他說什麼你都別管。」

老頭兒又不樂意了，樹皮樣枯皺的臉拉得老長，那兩顆綠豆大的眼珠子瞪得要從眼眶裡脫出來：「你住的屋子是老爺我的，吃的飯也是老爺我給的，你那賣身契也還在老爺我手上，你還敢在老爺我眼皮子底下再養一個吃白食的？」

姜山切了一聲：「你這屋子給我住了，小爺分一半給我哥們住，礙你事了？你那飯給我吃了，小爺分一半給我哥們吃，礙你事了？我兄弟就是住這吃這，那吃的都是我的，跟你有幾文錢的關係？再說了，我賣身契在你手上，我哥們賣身契在你手上了？」

老頭兒跳著腳，皮包骨頭的一隻黑手指著姜山，破口大罵道：「你個小兔崽子！小兔崽子！」

姜山撇著嘴呿他：「翻來覆去就會罵這一句，你個老不死的藥瘋子，哼！」

柳音看他倆鬥嘴鬥了半天，你一句我一句說的熱火朝天，到這會兒他才伸手拽了拽姜山的衣袖，吸了口氣走到老頭兒面前，大著膽子道：「那個……就是，我留在這裡可以幫你洗衣服做飯，采草藥，抓蜈蚣……可以幹很多雜事的……」

他抬起頭，有些怯地看著老頭的眼睛：「你可以，可以讓我留在這裡麼？」

老頭兒看他一會兒，又嘎嘎笑了兩聲：「你這小娃兒倒聽話的很，老爺我這兒也不缺那點飯錢，多養一個也不是養不起，不過你要是在老爺我這，那可得乖乖聽話。」

他說著就伸出一根枯枝一樣的手指打算去碰柳音的臉，姜山皺著眉頭一把打開老頭的手，不滿地道：「別對我兄弟動手動腳的！」

老頭兒悻悻地把手收回去，瞪一眼姜山：「小兔崽子，越來越沒大沒小了。」說完，又換上一臉慈愛的笑容看向柳音：「來，乖娃兒，跟鄭伯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柳音說了，那老頭兒還想再問什麼，卻被姜山一把推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