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低著頭想了好一會，抬起頭來正要開口，卻先一步聽到自己肚子里傳出來的咕嚕聲。

從被灌了蒙汗藥開始，餓了半個下午和一整晚的肚子終於開始抗議。

柳音慌忙捂住肚子，要說的話一瞬間又重新咽了回去，周天衢笑了兩聲，起身朝他伸出手來：「走吧，先帶你去吃飯……嘖，這腳……」

他手都伸到了柳音面前這才又想起柳音的腳，索性直接俯下身子又將他抱起來：「說起來，你還欠我聲周大哥吧？唔……你剛才怎麼叫我的？周將軍？嗯？」

柳音有些局促地抓住周天衢的前襟，他已經十四歲了，雖然個子比同齡人小了些，但早就已經不是需要別人抱著哄著的年紀，屢屢被周天衢這樣當三歲小孩抱，尤其是在這種不摻雜其他憤怒或不安情緒的情況下，心裡面的羞恥感簡直可以用洪水泛濫來形容。

「周……可以不、不用抱我的，我可以自己走……」囁嚅半晌，柳音終於在周天衢走到門口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周天衢推開門大步踏出去：「你跟誰說話呢？」

柳音將周天衢的衣襟抓的更緊，嘴巴張開又合上，眼睛卻始終不敢看周天衢一眼，最後兩人都走出了倚劍閣的時候才蚊子哼哼一般快速叫了聲：「周大哥。」

他說完就把頭埋得更低，周天衢卻爽朗地笑出聲，拿空著的一隻手揉了揉柳音的腦袋：「不就是叫個名字的事麼，瞧你磨嘰的！男孩子哪兒能這麼膽小這麼容易羞的？」

柳音在他懷裡扁了扁嘴，卻不知道該回他一句什麼。他知道這樣不好，男孩子要有膽量，要有勇氣，以前在家的時候娘也有這樣說過他，可是這似乎是生來就帶著的脾性，比一般男孩子怕羞一些，比一般男孩子愛哭一些，也更容易……被一般男孩子欺負。

他的情緒倏地低落下去，周天衢走路的步子邁得大，他在他懷裡跟著他走路的節奏顛簸晃動著，心情朝著沮喪的谷底一路下滑。

——姜山才是大人們眼中更正常更好一些的男孩子吧？

會調皮，會玩鬧，生人面前也不會怯場，會照顧年紀比他小的孩子，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重話就生氣難過，什麼時候似乎都是笑嘻嘻的……

周天衢抱著他走了好長一段路才覺出柳音的不對勁，小孩兒從自己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一聲不吭，在自己懷裡面連一點小動作都沒有……他回想著幾年前在家見過的十來歲的堂弟，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是十分好動的，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逮著就能在人耳朵邊說個半天，怎麼這孩子會靜成這樣的……

他低頭看了眼柳音，從他這個角度也只能看出小孩兒下拉的嘴角。

又怎麼了？

剛才說的話他不高興了？

周天衢又納悶起來，不過這時候離正堂已經不遠了，他想了想就決定先放過這個問題，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大人有時候都會有莫名鬱悶的時候，又怎麼能對一個小孩子苛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