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別人給自己洗頭的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柳音不知不覺地就睡了過去，不過由於前一晚睡得充足，這一覺也短得很，他醒來時還半躺在周天衢的懷裡，但水聲已經停了，周天衢正拿著布巾細細地給他擦頭髮，呼吸之間全是清淡的淘米水和皂角的香氣。

「醒了？」周天衢很是隨意地掃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今兒還出了日頭，應該不冷吧？」

柳音乖順地點了下頭，周天衢的手正好穿過他濕透的頭髮蹭在他頭皮上，他忍不住舒服地輕哼一聲，如同被人撫摸著的貓咪那樣從喉嚨深處發出的那種聲音，軟軟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滿足和舒適。

幾乎是聲音出口的瞬間柳音就尷尬起來了，周天衢呵呵笑了兩聲，手指在剛才蹭過的地方又輕輕抓撓了幾下，柳音下意識地追著他的手指蹭了過去，等反應過來時整個臉頰連同頸項都紅成了一大片。

「誒？有這麼舒服嗎？」周天衢一邊繼續撓柳音的頭皮，一邊笑著逗他，柳音臉都燒起來了，只好閉著眼睛裝死，心裡卻連著不停地在罵：怎麼會這麼舒服啊為什麼這麼沒出息啊好討厭啊……

其實柳音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怪罪些什麼。

周天衢看他閉緊了眼不吭聲，知道小孩兒這是害羞了，這才收了笑聲，只是嘴角卻是止不住地上揚著。

沒過多大會兒，周天衢就把柳音的頭髮給擦了個半幹，這時正是日中時分，或許別的季節這個時候的日光會顯得有些熱，但在寒冬之際這個時間的日光卻是一天之中最暖和也最舒服的。

周天衢叫人搬了屋裡的躺椅擺到院當中，他攬著柳音在那躺椅上半躺半坐下去。

身下是柔軟舒適的狐皮，身上則壓著個軟軟嫩嫩的小孩子，躺椅吱呀一聲叫出來的同時，周天衢也眯起眼滿足地從喉間發出聲嘆息：「人間好時節哪。」

柳音不適地動了動裹得厚實的左腿，趴在周天衢耳邊問道：「七天都不能動的話……以後我的腳會不會不能用了啊？」

周天衢睜開一隻眼半帶笑意地看他：「你當你的腳是大饅頭啊，擱著不動幾天就能壞了？」

柳音搖了搖腦袋：「有時候腳放在那兒很長時間不動就會麻掉，突然想動的時候會感覺到腳都不是自己的，一動就又麻又疼，七天的話……」

他說到後面就自動消了音，周天衢已經伸出手玩起了柳音半濕半幹的頭髮，話音里全是興味：「你們這些小孩子腦袋裡裝的怎麼都是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

「你腳傷了有段時間了吧？那個時候不也是天天夾著板子不能動麼？怎麼那會兒沒想過這個問題？」

柳音轉了轉眼珠子，回道：「那時候腳會疼啊。」

「嗯？」周天衢略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怎麼，疼了你還舒服？」

「不——是——」柳音不滿地拖長了聲音，語氣里透露著一種「大人們都這麼笨」的感覺：「疼的時候腳不會麻啊，它一疼我就知道它還好好長著。」

周天衢忍下笑意，似恍然一般睜大眼睛「哦」了一聲，轉個眼就又質疑起柳音來：「但是你不疼這腳它也在啊，是不是？」

這回柳音說不出話來了，他垂著眼想了會，認真地抬起眼和周天衢對視：「不一樣，腳疼的時候我不用看，不用摸，也不用聽你說就知道我的腳還在，但是不疼的時候，不看不摸，或者不聽你說，我就感覺不到我的腳……就好像我的腳沒有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