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周將軍很快就把他剛剛損失掉的好感又拉了回來。

把柳音的手搓到和他的手差不多的溫度之後，周天衢就握著他的手重新捏住了筆，筆尖點過硯台蘸滿了墨汁，落在紙上之前也沒有照常人的習慣在硯台邊上將過多的墨蹭去，而是帶著柳音的手在紙上大開大合地寫了一個「梅」字。

這個「梅」字不知比柳音寫的那幾個梅字要大了多少輪了，橫與豎都十分剛勁，撇捺則顯得柔韌至極，點在字中的兩個點也寫得很是飽滿，整個字看上去就像蘊蓄著無限的生機，說不出地好看。

周天衢帶著他寫完這一個字才又開了口：「初練字的人，要先寫的該是大字，王府里這筆墨和紙硯都不是會缺的東西，那麼省著做什麼？」

他一邊說著又帶著柳音的手開始在紙上寫：「聽過縱橫天下這個詞麼？橫與豎要寫出的便是這縱橫之氣。」

口中說著，手上也不停，他在紙上一連寫了兩三個「十」字，對著那未幹的墨跡吹了口氣：「藏鋒也好，露鋒也罷，橫與豎的那股子硬勁，那股子健氣是絕丟不了的。」

他說完便鬆了柳音的手，將那宣紙往上挪了挪，拿鎮紙壓住，說道：「來，你寫個『十』字給我瞧瞧。」

柳音緊了緊捏著筆的手指，回想著方才周天衢帶著他寫字時的感覺，尚帶些猶豫地嚐試著在紙上寫了一橫一豎。

周天衢看著他的筆尖鼓勵道：「再來，用勁再勻一些。」

柳音便又放下了些心理包袱，下筆也更果斷，只是那豎寫到中間時氣力不足，中間到底還是頓了一下。

周天衢將他不知何時擱到了桌沿上的胳膊肘抬了起來，帶了幾分笑意道：「才寫幾個字啊？這麼快就偷懶？」

柳音紅了紅臉，咬了下唇，還是忍不住小聲地反駁他：「我沒有偷懶……」

周天衢偏了偏頭，湊過來笑著颳了刮柳音的鼻子：「可算是知道說話了，我還當非得我問一句你才能答一句呢！」

柳音沒忍住就瞪了周天衢一眼，周天衢反而笑得更歡了：「對嘛，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樣兒嘛……」

柳音不理他了，低了頭，捻動筆桿，認認真真地寫了個「十」字出來。

「不錯嘛。」周天衢重又握住了他的手，將有些幹掉的筆尖擱在硯上潤了潤便又接著教起柳音來了。

桌上的紅梅在這一桌的素色背景下，似乎愈發地紅艷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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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周天衢叫人收拾了石桌上的筆墨紙硯，命侍女打了熱水來，親自動手給柳音洗起頭髮來。

柳音的發質不太好，周天衢看了看這院里走動的幾個侍女，挑了頭髮最烏黑油亮的一個專門問了她是怎麼洗頭髮養頭髮的，聽了一半就直接揮揮手叫這侍女去準備東西。

他分明是個常年在外打仗的粗人，自個兒洗澡洗頭也不過是七八天一回，那一頭長頭髮早不知風裡來雨里去黃沙中走過了多少遭，也沒見他有關心過一下，但就這個小孩兒啊，他想要好好地寵寵他，從頭到腳都給養的好好的，也好抵償過老天爺前半生給過他的磕絆和磨難。

周天衢叫柳音側坐在他的大腿上，一隻胳膊從後背將他攬住帶往桌上擱著的那盆燒熱的淘米水邊，另一隻手則拆了柳音頭上扎的有些亂的總角，緩緩將那些頭髮浸在了乳白色的水中。

他在柳音發間穿梭的手指動作溫柔，水被撩動時發出清亮的嘩啦聲音，柳音半眯著眼睛，眼皮間撐開的罅⑴隙之中，天空藍得人都要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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罅隙：xia，四聲，指細小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