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沒有一個有異議的。

出道的機會難得，有時候一點沒個影子的風聲都能讓練習生們搶破頭，別說是砸到頭上這麼大的一個餡餅了。

出門時另外四個人興奮得都壓不住小聲議論了，也就壓在最後走的程契和阮聞煜看著還跟平常沒兩樣。

程契是因為上輩子在娛樂圈混了十幾年了，出道，成名，爆紅，唱過歌，拍過戲，拿過視帝影帝，娛樂圈最頂端的風光都見過了，哪會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動容。

出道不過是起點罷了。

只不過他也是重生了之後才意識到，於很多人來說，連這個起點都是爭要搶的。

程契放慢步伐，隔了幾步遠的距離看走在自己前邊兒的阮聞煜，姿態優雅，腳步輕盈，背影清瘦挺拔像秀竹，要氣質有氣質，要身材有身材，但就是……少了點兒年輕的朝氣。

他從身邊這個人身上，看不到什麼爭搶的勁頭。

誰都知道，娛樂圈就是名利場。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十里洋場，紙醉金迷。

外頭披的那層皮有多光鮮華麗，內里就有多腐朽骯髒。

新人一茬一茬割韭菜似的往外冒，像他們這樣的練習生有成千上萬個，要去爭那座出道的獨木橋。

明明是個好苗子，卻又是這樣孤僻冷淡，又不太合群的性子……要被放到娛樂圈的殘酷規則底下去……

上輩子他有家人相護，也還是走了好長一段跌跌撞撞的路，這樣的孩子……

他覺得可惜。

眼前就是他們先前練習的舞室了，程契在進去的前一瞬忽然輕輕笑著搖了搖頭。

只是有那麼點興趣而已，他對這個小朋友的窺探欲有那麼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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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OL預備班」的事兒壓根瞞不住，沒到晚上就在整個公司的練習生中間傳遍了。

有人得到了這麼個一步登天的好機會，自然就有人吃不到葡萄硬說葡萄酸。

上課，下課，吃飯，休息，甚至晚上回到公司分配給練習生的宿舍，一天時間，就先讓這幾個僅僅是拿到了機會的小朋友嘗了番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有得就有失，機遇往往伴隨著風險——這是第一課。

程契身在局中，心卻在局外，看得清楚明白。

練習生里原本花費一年時間才建起的小圈子在短短幾天內就迅速土崩瓦解，分成了隱隱有著火藥味的兩個部分。沒被選中的是大多數，裡頭有檸檬精說話酸溜溜，有不服氣的連呼口氣都帶著刺，也有受到刺激開始發奮練習的——一樣事，百樣人。

被選中的也就這麼六個，被上層人翻雲覆雨的手劃撥到了一處，加之環境的壓力，於是看彼此自然而然就帶了親切感，抱團好像成了必然趨勢。

程契原本還揣著莫名的擔心，以為阮聞煜會拒絕抱團，卻不想阮聞煜不經提醒就自覺站在了六個人抱團的小區域裡頭，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但傾向還是表現得很明顯的。

反倒是他自己有些哭笑不得了。這不他剛和另外那幾個男孩子熟了點兒，就聽其中一個——這個死顏控對長得不是一眼驚艷的人都有選擇性臉盲，到現在都沒記住除阮聞煜鄭謹外剩下的三個人——燙了軟綿綿小捲髮的小朋友說:「程哥你太高冷了，我們幾個石頭剪刀布我輸了，去跟你搭訕的時候我手心一直冒汗。」

——畢竟影帝段位太高，換了個殼子可氣場還在，雖說行事作風跟之前都沒兩樣，氣場卻突然暴漲，生人勿近幾個字幾乎要具現化，自然就得了個高冷的大帽子。

稱呼都直接升級到「哥」了，結果幾個人一報出生年月，程契居然是最小的。

程契對「程哥」這個稱呼還是接受良好的，畢竟要算起來，三十五歲的他可是比這幫小朋友大了十歲不止呢。

其他人則是喊出口了不好收回，又礙著他那一身氣勢，叫回「小程」「弟弟」之類實在出不了口，只能就這麼叫了。

不過程契讓比較在意的則是另外一件事——

「程契」也好，「程哥」也好，他好像一直都沒聽阮聞煜叫過他一次。

嘖，有點想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