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了電源後，程契又等幾分鐘預熱完之後，才開始調試音箱和吉他上各個旋鈕。

這個過程其實相當枯燥，吉他發出的斷斷續續不成調的音符落在耳朵里也有些聒噪，可阮聞煜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試音試了二十來分鐘。

等到音箱里出來的聲音變得飽滿清透圓潤的時候，程契才停了試音的手，他朝阮聞煜眨了個眼，說：「給你作秀一把。」

他彈了阮聞煜之前在酒吧彈的那首《名字》。

只是撇掉了唱的部分，直接變成了吉他獨奏。

撥弦、勾弦、滑弦、點弦，他的手指在吉他上翻動不休，配上混響、延音、和聲的效果，六根單薄的品絲硬是被他一個人演奏出多人合奏的效果來。

像銀河流轉，發亮的星屑一顆接著一顆涌濺而出，光點拖著長長的尾巴旋轉交織，而身處這肆意奔涌的星河之中的阮聞煜，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程契如願看到小朋友臉上被驚艷到發怔失神的表情，唇角向上勾起道滿意的弧度，用被琴弦割的有些發痛的手指在琴頭上敲了敲，才將吉他交還給了阮聞煜。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只會彈一點班門弄斧的木吉他，又長久不曾練過，指腹上連點兒繭子也沒有，只這麼一小會兒就耐不住疼了。

阮聞煜將吉他接過去抱在懷裡，輕聲說:「你彈得真好。」

「你彈得也很好。」程契將被琴弦割得通紅的指頭藏在柔軟的被子里，真心實意地誇回去，「彈唱和solo原本就不太一樣，solo的炫技色彩本身就更重一些，電吉他彈唱比起木吉他彈唱又要難得多，你很棒。」

「謝謝。」這一次被誇阮聞煜反而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他將一隻手繞到頸後去，摸了摸自己髮尾那一小片細碎的絨發，又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程契:「你的吉他?」

「我只有木吉他，放在家裡，」程契半真半假地給出回答，「電吉他以前在朋友家裡玩過，我沒有自己的電吉他。」

阮聞煜「哦」了聲，露出有些明顯的失落神情。

程契心頭一動，挑了半邊眉湊近了問他:「怎麼?想跟我合奏還是斗琴?」

阮聞煜抱著吉他認真思考了幾秒，半邊臉壓著擱在琴頭上的手，回答了兩個字:「都想。」

程契當即便笑了，眉眼舒展開，頰邊的酒窩深深地露出來，像一陣清風分花拂柳吹起湖面百畝粼光，端的是明朗俊逸，說不出的一股風流意態。

阮聞煜還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眸底盛的那一汪潭水深深的，像是要從程契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又像是在透過他的臉看著別的什麼人。

程契笑夠了，伸手撥了下阮聞煜手上吉他的弦，「叮」地一聲清響，說:「可以啊，那間酒吧里不還有一把吉他?下一次再去，不管合奏還是斗琴，哥都奉陪。」

阮聞煜看著他眨了眨眼，糾正道:「我比你大四歲，你要叫我哥才對。」

「……」這傢伙抓的重點在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