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耽擱的拍攝日程第二天終於順當進行。

拍攝時間雖然給的是一天，但事實上大半天的時間都給了化妝師和造型師。

有人剪短，有人染髮，有人燙出一頭蓬鬆的捲髮，然後給青澀的臉龐畫上一層上鏡的妝面，煥然一新地站進背景板、燈光與攝影機構築起來的明亮空間里。

程契的頭髮倒是既沒染也沒燙，額前頭髮捋了起來，拿捲髮棒卷出硬朗的弧度，露出寬闊的額頭與狹長上揚的鳳眼，因為鏡頭吃妝，所以妝容上的重了些，粉底打白，眉毛微調形狀，腮紅用了接近膚色的裸粉，薄唇上點塗暈染了棕調的紅，鏡頭下一勾唇，竟有幾分吸血鬼貴族的味道。

而那雙鳳眼恰又將妝容上些微的邪氣壓了下去，留的是英朗貴氣，風流大方。

連那身偏於文氣的制服都包不住骨子裡的矜貴。

罵了半天娘的攝影師終於露出點好臉色，只礙於這是新人怕受不住誇，只強行將上揚的嘴角往下壓著，殊不知那變換著角度咔咔咔不停閃光的相機才是對程契最實在的誇獎。

化妝半小時，拍照十分鐘——說的便是程契了。

阮聞煜跟在他後邊上去，他在化妝時異常固執地拒絕了造型師要給他燙卷染成淺棕的提議，連與他隔了小半邊屋子化妝的程契都聽得見那邊的動靜。

他頂著一頭散碎清爽的碎發站上布景台，投向攝像機鏡頭的目光帶著某種意義尚不為人所知的光，這使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像初春樹梢上的新葉，被陽光從上而下照的通體透亮的那種亮，不夠耀眼，但卻足夠明媚。

這次快門按下的速度就沒有那麼快了，攝影師似乎是難以取捨地將快門按下，而後牙疼一般地嘶了聲，側轉過身子問起在邊上半監工半摸魚的孟竹之:「孟老師，只拍全身?不拍特寫?」

孟竹之從手機上挪開眼:「前邊的人不都只拍了全身?不然給他們都補個特寫?」

「……那還是別了。」攝影師忙擺擺手，扭過頭一邊牙疼一邊忙活著。

等所有人都拍完就將近下午兩點鐘了，一行人在公司樓上的餐廳吃了簡餐，造型師化妝師攝影師各回各的崗位，程契他們則又被孟竹之帶到了「蒸汽時代」。

「蒸汽時代」是徐多酒吧的名字，下午兩三點酒吧開了門卻還不到營業時間，身形細長的調酒師張品站在一排晶瑩剔透的高腳杯下安靜的調製酒水飲料，背景音樂卻是力度要穿透牆壁的重金屬合奏——

徐多的鼓點聲在其中尤為突出。

孟竹之領他們在靠近舞台的地方坐下，靜等著徐多他們打完這支一聽便是隨性而為的合奏。

樂曲結束於架子鼓的一陣急敲，汗水閃著光點兒從徐多的大臂肌肉上震落，鼓槌在他手心翻了個花擱回鼓上，徐多邁著大步走過來:「來了啊。」

孟竹之「嗯」了聲，話卻是沖著程契他們六個說的:「周五晚上這兒有個小型live，你們幾個隨機組合，出三個節目，加上今天下午是三天半時間——」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絲微妙的笑意。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