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準備一場完美的合奏，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雖然程契在這方面已然是個有十多年駕齡的老司機，辦過上百場演唱會的同時當然也跟不少知名樂隊合奏過，無奈他這次要一口氣帶上兩個還沒上過路的新手。

三天半的時間更是短暫，好在阮聞煜和鄭謹的底子都不算差，鄭謹上次還被徐多點名誇過輔助得不錯，但是過於短暫的時間仍不足以將他們三人的默契磨合出來。

好在，他們三個人之間非常好的相性，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默契上的生澀與不足。

而這場在「蒸汽時代」的僅僅五分鐘的作秀，也成為後來被無數粉絲拿去剪輯和重溫的彌足珍貴的骨灰級資源。

這是他們三人，第一次站上的舞台。

周五夜晚很快就到了。

程契將左手手指上的繃帶重新纏過一遍，為了保持按弦的精準度和手感，傷得最重也最為紅腫的第一截指腹還是露在了外邊。

「你還行吧？」鄭謹湊了過來，看清那手指尖紅腫得快要滴血的狀態忍不住抽了口冷氣，「你這也太……」

「太久沒練了，偷懶的下場啊~」程契甩了甩手，佯作出一副懊惱嘆氣的樣子，又將手搭上鄭謹的肩，「所以就麻煩我們鄭哥哥咯，我要是手出了什麼狀況，沒彈準的時候還請高抬貴手幫我打個掩護。」

他毫無障礙地叫了鄭謹一句「鄭哥哥」，反而把鄭謹噁心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幫你可以，你還是就叫我老鄭吧，聽你叫『哥』太奇怪了。」

鄭謹一抬膀子將他的胳膊甩下去，起身溜到一邊去趁著沒上台看譜子，程契哈哈哈大笑著往後一靠，姿勢頗放浪地坐在了沙發的扶手上。

好像身體變年輕了之後，連他這顆心都跟著年輕回去了啊。

程契將纏滿繃帶的左手手指抻直了，透過指縫看著樓下變幻個不停的燈光，嘴角的弧度下落成了一個淺淡的微笑。

上輩子的他在外人看來是星光璀璨光芒萬丈，好像都能在國內娛樂圈橫著走了一樣，然而事實其實是，他甚至從來都沒有如此刻一般恣意地放縱瀟灑過。

不用維持彬彬有禮優雅紳士的舉止，不用擔心自己的舉止被狗仔拍下來變成第二天的黑料，更不用擔心什麼人設崩塌偶像失格——

因為根本就還稱不上是偶像，當然也就無所謂什麼人設。

燈光給他裹著繃帶的手指染上變幻的色彩，他將手掌翻個面，曲了曲手指，感受著指尖連著指腹到手掌上的筋絡里延伸著的絲絲縷縷的痛楚。

完美的人設他已經套在裡面過了一輩子了，既然有重活一次的機會，如果還走和上輩子一樣的路——那麼重生又有什麼意義？

他眯起眼看向光芒的來處，睫毛在幻變的強光中虛化成羽毛一樣輕薄的遮蓋色，眸底的色彩跟著燈光一齊變化。

阮聞煜抱著吉他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朝著程契的方向發獃，燈光順著程契側臉的輪廓流瀉到他身前，光線明滅變化，他的皮膚失了色，眼瞳映著流轉的光像琉璃一般，明澈通透，但他整個人動也不動的姿態，讓他看起來像個無生命的大型娃娃。

他按著琴弦的無名指輕輕動了下，沒插電的電吉他卻只發出道微不可查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