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童天的手徹底拿不穩相機，還好相機是掛在脖子上的，不至於落下。

然而，作為一位攝影師，他此刻完全顧不上自己的謀生工具，他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子真，像要在臉上戳出洞來。

這對話……這對話是他和文以彬說的最後一句。

那是在頒獎典禮，文以彬讓他出去買咖啡，一杯給施墨，一杯給自己，還有一杯是送他的，讓他買自己愛喝的。

一字不差，一字不落。　

記憶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夜，永生難忘的一夜，他在買咖啡的過程中聽到了錄音曝光的事情。

他搜了網上新聞之後，立刻打電話過去給文以彬，電話沒人接通，他就改發簡訊，然後匆匆忙忙地往回趕。

只可惜，當他回去的時候，看到的是警察給文以彬的屍體蓋上白布。

他們還說過什麼正式告別的話，自此就天人永隔了，在文以彬逝世的五年內，湧現過無數極力試圖蹭文以彬熱度來出道出名的無恥小人，多數都不了了之了。

唯一一個上竄下跳至今還在活躍的，就是眼前這個陸子真。

童天本來對這個陸子真極為厭惡，可是剛剛拍攝廣告的時候，他在鏡頭裡卻恍惚覺得陸子真和文以彬很像。

尤其是陸子真在打八極拳的時候，差點讓他以為是同一個人。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文以彬會八極拳，但是童天作為經紀人是肯定知道的，甚至還見過無數次，連他都差點覺得鏡頭裡的陸子真就是文以彬。

然而，他的理智告訴他，人死不能復生，陸子真更加不可能是文以彬，或許陸子真是一個極力模仿文以彬的小人，只不過模仿得特別像罷了。

正是心中篤定這一點，所以童天才對陸子真格外冷漠，可是……

可是剛才的那番對話，不是文以彬，又有誰能說出來呢？

是巧合嗎？還是……世上真的有人死復生這樣的事情？

面對童天慌亂、無措、狂喜、悲傷、糾結的眼神，陸子真深深地望著他，緩緩、緩緩點頭。

「是我。」

簡潔的兩個字，含義不言而喻。

這句話無異於在童天的心裡颳起一陣颶風，捲走他所有的理智，又轟隆隆地打起了雷，劈得他的世界七零八落。

童天的嘴唇顫了又顫，愣是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有眼淚奪眶而出，像個壞掉的水龍頭。

陸子真也想哭，他在人世間有關聯的人少而又少，他本來完全不打算曝光自己的身份，可是面對童天，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是我，我回來了。」

他想伸手去擁抱哭得全身顫抖的童天，卻抱了個空，童天哭得蹲下去，甚至癱坐在地。

「你要是……騙我，你就……完了……」

陸子真蹲下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童天哽噎，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能將五年來的四年與痛苦化作卸力的一拳，不輕不重地砸在陸子真的肩膀上。

陸子真握住他的手，滿腔感慨與苦澀都化作了一個擁抱。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