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的家並沒有恩諾想像的那麼大，就像是尋常百家的房子一樣。恩諾想，可能這隻是將軍最樸素的一套房子，他已經對所謂的上流社會失望透頂。

米卡將兩人的書包放在了台階上，他直接拉起恩諾的手，奔向了花園。

濃郁的花香像是朦朧的煙霧一般，將恩諾包圍其中。紅色的玫瑰像是梳妝打扮的貴婦，飛蟲在它們的花瓣上跳著華爾茲，彷彿在邀請它們與之共舞。

「夏天開梔子花，秋天開蝴蝶蘭，還有那座假山旁邊有幾棵從中國運來的臘梅，冬天枯枝上會開出幾朵黃色的花。」米卡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他的嘴角揚起驕傲的笑容，「帝國的頂級藝術家，稱讚這是『上帝的花園』。」

如果這是和平的年代，恩諾也會為這座花園歌唱。但現在隨時都可能會聽到槍聲，在戰爭中不該存在的美麗，只會顯得怪誕與腐朽。

「米卡，倒是第一次見你帶朋友回家。」布拉邦特將軍用剪刀修剪著玫瑰，他的軍服上還沾著芬芳的春泥，他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是一個很不錯的孩子。」

布拉邦特將軍覺得恩諾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二十年前德國深藍色的天空，不帶絲毫雜質。

「伯父好。」恩諾很禮貌地打了招呼，他強裝鎮定地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與這個沉靜寡言的將軍對視，恩諾只會覺得他的內心世界被徹底地洞察。

布朗邦特將軍的眸光閃爍了下：「米卡，上校告訴我你又在他的課程搗亂了。」

「父親，我又沒說錯什麼。」

「米卡，我和你說了很多遍了，許多事情正確與錯誤都不重要。」布朗邦特將軍長嘆一聲，他剪下一朵玫瑰，放在鼻前細細嗅著，「我和你母親的確被猶太人救過，你母親去世的早，不希望我欺騙你。」

「但您從不允許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米卡臉上的笑容完全收斂了，或許是因為提到了他去世的母親的緣故，「只有他們知道這件事情，他們才會明白自己的觀念是錯誤的。」

「他們知道真相，只不過，他們不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相。」恩諾露出甜美的微笑，只不過他的眸底是一片冰冷，「沉默的善良才是最穩妥的，不是嗎？」

米卡微微一愣，布朗特邦將軍皺了下眉。

恩諾似乎也發覺了氛圍有些異常，他環視了一下周圍，眼睛發著光，他的雙手卻在背後不安地糾纏著：「不得不說，米卡，你家花園的每一朵玫瑰都像是被神親吻過似的。」

恩諾的皮鞋有意地將一支玫瑰花踩到了地上，但是他還是若無其事地踩在上面。

「如果你真的喜歡，可以拿幾朵回去。」布朗邦特將軍回過神來，他剪下幾支紅得發烏的玫瑰花，熱情地向恩諾招了招手，「畢竟，你和米卡是同類。」

他用的是同類，而不是朋友。只不過這個孩子，比米卡更加成熟，也更加狡猾。

狡猾這個詞用在一個孩子身上並不恰當，但是用在恩諾身上，卻莫名的合適。

恩諾在得知父母被殺害之後，就已經不是個孩子。他是埋在帝國地下一顆罪惡的種子，遲早會在黑暗中長出根，侵蝕掉帝國富麗堂皇的殿堂。

恩諾的眼球在眼眶裡狡黠地轉動了下，他緩緩地走上前，微笑著接過了玫瑰。

「你們身上流著帝國的血，所以就算帝國真的錯了，你們也要為它而戰。」布朗邦特將軍或許是在教育他們，但更像是在暗暗警告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