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白樺樹不停後退，閃過各色各異的風景，可安九里的心卻遲遲無法平靜。

慕上元……怎麼會來這裡？

這裡只能算是個二線城市，他那種身價的人怎麼會來這的醫院？

慕上元啊慕上元。

塵封的記憶慢慢開啟，他最不想見到的一個人就這樣見到了。

一看到慕上元，就會想起那次爆炸，就聯想到當時的他是多麼不甘的死去。

當時那個男人站在遠處的遊艇，看著他拿起手槍，卻一點兒也不慌張的按下了手中相機的快門。

與閃光燈同一時間而來的是驚天動地的一陣巨響。

蔚藍海岸明暗交織，留給他最後的記憶是燒焦的皮肉味，他甚至都來不及看身後的安初一眼。

粉身碎骨。

過於投入的回憶總是能忽略周遭事物，坐在另一端的池耀感受到了他的異樣，開口問：「小有，想什麼呢。」

安九里依舊保持著看窗外的動作沒動，直到手被推了了一下才猛的回神。

小有就是他。

安九里搖了搖頭，目光向前，他有池有的記憶，這條路明顯不是回家的路，不禁反問：「我們去哪兒？」

見到慕上元的那一刻本壓制下去的頭痛又開始作祟，他現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梳理以後的生活。

「教堂。爸媽說你大病初癒，去還願。」池耀遞給他一瓶水，「喝點吧，嘴上起皮了。」

安九里沒有拒絕，拿起水一飲而盡，思緒萬千，想到今天是星期天，剛好是做禮拜的日子。

這具身體的父母，可真是有心。

池家父母去的教堂，是這個城市的第一大教堂，教徒非常多，幾人到時已經晚了點，大門欄桿外已經停了很多車。

安九里掃了眼，發現裡面的車都是豪車系列。

果然越是有錢人越喜歡弄這些花樣。

嘴巴上說著信仰，實際心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黑暗。

這個教堂裝修的風格非常符合聖經里的內容，釘著十字架的耶穌在高台，表情非常平靜，因為他知道上帝要來接他了。

「耶和華……」安九里吐出這三個字，語氣不悲不喜。

他還記得慕上元也是一個基督教來著，自己知道耶和華，還得感謝他。

「不要直呼上帝名諱，」池媽轉過頭訓斥：「上帝聽得到。」

是麼……

安九里目光始終在耶穌身上，喃喃自語：「上帝聽不到任何聲音。」

否則像慕上元那樣的人怎麼能成信徒，又或者像他這樣雙手沾滿鮮血的人又怎麼能安然無恙出現在這裡。

「小有！」池母加大了音量。

安九里轉頭，剛好看到玻璃窗戶上的倒影。

過度肥胖的身子，猙獰的傷疤，稚嫩卻陰暗的面容，無不例外在提前他一切都已改變。

其實已經付出代價了吧。

不然他也不會成為池有。

那麼慘烈。

在這一刻，所有見到慕上元而起的戾氣突然煙消雲散。

在擔心什麼呢，這是一張和安九里完全不同的臉，任慕上元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查不到魂穿這種靈異事件。

一滴水落眉心，打斷了他的思緒。

安九里抬頭一看，神父已經到達他面前，帶著慈祥能安撫人心的笑容，莊重又溫暖。

聖水在神父手中緩緩灑下，很快落滿了他的肩頭。

神父低頭呢喃了片刻，抬眼道：「上帝會保佑你。」

明明年邁得白髮蒼蒼，眼睛卻比年輕人還明亮。

兩人對視片刻，最終安九里雙手合十：「感謝上帝，阿門。」

如果這世間真有神明，那麼在這一刻他是真心實意感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