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盟主很心累

　　幾名紅衣婢女施施然穿過梅園，梅開正盛，白雪蓋了滿枝滿頭，一陣風過，點點冰晶隨風散落，濕了滿肩滿睫。 　　 　　一名婢女拂了拂肩，目光禁不住被一株紅梅下的人吸引。那人赤著被凍得通紅的雙足，披散著一頭墨發，薄薄的單衣外隨意搭了件欲落不落的披風，正蹲在那株開得最盛的梅樹下，不知在忙些什麼。 　　 　　婢女看著那人白得發寒的側顏，張了張口，正想說些什麼，突然觸到另一位婢女的目光，立馬噤了聲。 　　 　　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問的事別問，少說少錯，不說不錯——這是在武林盟主手下辦事最基本的守則。 　　 　　婢女垂了頭，遠遠見一位身著玄衣的高大男子走了過來，身後是他的隨侍小廝。他兩手別於身後，板著肅整的面孔，端的是一派武林盟主的威嚴派頭。她不敢再看，施了禮後忙小步急走。 　　 　　小五見自家主子的目光投到梅花樹下時，額上青筋跳了幾下，一副為難的樣子，小五心裡暗道：造孽啊，自家主子接下來不知又得被怎麼折騰呢。 　　 　　盟主大人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而後大步走向梅樹下的男子。 　　 　　「你在做什麼？」盟主的聲音低沉，不怒自威，與那端肅的面孔相得益彰。 　　 　　聽見問話，梅樹下的男子非但沒有回答，反而加快了手下的動作，只見他撥開地上的積雪，修長白皙的十指插入黝黑的土地中，不知在堆埋些什麼。 　　 　　小五見盟主大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男子小心翼翼地抬頭，見那個不速之客還在盯著他，便挪了挪身子，拿屁股對著那人，意在阻擋那人的目光。 　　 　　小五見盟主大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男子其實生著一雙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目若秋水，只是那目光有些獃滯，看起來缺乏了靈氣，更缺乏了生氣，看起來竟像個弱智……事實上他確實也是個弱智。 　　 　　盟主大人又開口了，「你在做什麼？怎麼光著腳就出……」 　　 　　這話的語氣嚴厲了些，瞧見梅樹下的男子又有抬手捂住心口的趨勢，盟主大人連忙閉了口。 　　 　　小五同情地看了看盟主大人，嘆了一口氣。 　　 　　盟主大人深吸了一口氣，他蹲下身去，放柔了聲音道：「你在做什麼呢？手冷不冷？」 　　 　　小五見自己主子板著一張端正的臉，口裡卻不得已吐出這般溫柔之言，忍不住扭過頭去。 　　 　　許是這語氣合了男子的意，他終於抬頭，目光毫無波動，道：「種栗子糕。」 　　 　　小五眉頭一跳，餘光里盟主的眉頭也跳了。 　　 　　「那你種好了，怎麼還不回房呢？」 　　 　　「等它發芽。」 　　 　　盟主大人早已習慣了似的，面色不改道：「要下雨天種才會發芽，今天沒雨，它不會發芽的，快回去吧。」 　　 　　「這樣啊……」男子的聲音里充滿了失落，他依依不捨地將剛種下去的栗子糕挖了出來，道：「好可惜啊，那先給你吃吧。」說著他迅速將手裡那團東西塞進盟主大人的嘴裡。 　　 　　小五看見盟主大人一貫肅整的面容隱隱有崩裂之勢。 　　 　　男子歪著頭，殷勤地往他嘴裡塞，目光依舊是不似常人的凝滯，「你吃啊，你怎麼不吃啊，可好吃了。」 　　 　　小五艱難地收回伸到空中的五指，牢牢握成拳。 　　 　　盟主大人僵著臉，直著眼睛將口裡那黏糊糊的東西咽了下去，而後起身抓著那人的胳膊往上提，「好了，回去吧。」 　　 　　男子卻掙開他，張開雙臂，面無表情道：「你抱我。」 　　 　　小五不忍直視地背過身去。 　　 　　一陣窸窣過後，身後慢慢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小五忙往前帶路。 　　 　　身後響起了兩人的對話。 　　 　　「你是誰呀？」 　　 　　小五暗道：又來了！ 　　 　　後方一陣靜默，而後是一個簡潔的，「李丞乾。」 　　 　　「李甜甜。」 　　 　　「李丞乾……」 　　 　　「李蓮蓮。」 　　 　　「李丞乾。」 　　 　　「李鹹鹹。」 　　 　　又是一陣靜默，而後是一聲疲憊的，「隨你吧……」 　　 　　「嗯，李綿綿。」 　　 　　腳步聲響了一會兒，又有一個聲音道：「我是誰呀？」 　　 　　盟主大人淡定道：「翠花。」 　　 　　「哦。」 　　 　　小五一陣惡寒，忽又聽得身後道：「我好冷啊……」。小五慌忙轉身，卻還是晚了，只見那人一把掀開盟主的袍子，將那凍得通紅的手牢牢貼上他堅實的胸膛，李承乾冷不丁被冰了個哆嗦，手一松懷裡的人就掉了下去。 　　 　　「嘭」的一聲響起，小五和盟主大人腦子裡同時響道：「完了！」 　　 　　原本只是普通一摔，可不知為何，被摔下的那人面色刷地變得慘白，如同全身的血液被抽幹似的，他哆嗦著用手捂上心口，艱難地倒吸了幾口涼氣，而後終於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小五不敢再瞧自家主人的臉色，忙衝上去將倒在地上的人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