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班裡轉來個土包子

　　面對傅澤的低氣壓，土包子視若無物，先是哼哧哼哧地將一個麻袋扛到桌子底下，又從另一個麻袋裡抱出卷巴好的被褥、枕頭一類，想鋪到空床板上。 　　 　　但是，這個二人間宿舍一直以來都是傅澤單人居住，那空床板早就堆滿了傅澤的臟衣物、教材和摞得老高的零食，零食袋上寫得還都是外國名，全進口。 　　 　　土包子頓了頓，一把將「被包袱」砸在床板上，把傅澤的東西壓了個稀里嘩啦。 　　 　　「你……」傅澤終於憋不住火，上前一步，剛要說什麼，就見土包子老神在地拍拍手，利落地將傅澤的舊衣服全收進一個竹筐里，書本碼得整整齊齊擺在桌上，零食也都老老實實地排在了編織袋中，掛在了傅二少的床頭。 　　 　　做完這些，土包子氣兒都不帶喘的，飛速將自己的被褥鋪整齊，這才看向在一旁瞠目結舌的傅澤，黑黝黝的小臉一揚，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健氣十足，「哎，你是傅澤吧？高老師說了，要我好好跟你相處，今後我會照顧你的，不用跟我客氣！」高老師就是高一五班的班導。 　　 　　艹，還你照顧我？傅澤嘴角抽搐，就沒見過這麼自來熟還不識抬舉的土老帽！ 　　 　　「誰讓你住這兒的？」傅澤抱臂，冷冷道，「這一直都是我的單人間，麻煩你把你的東西收走。」如果土包子識相，他就不費那個力氣跟一個下里巴人起衝突了。 　　 　　莊稼青不是傻子，再遲鈍也聽出自己的新同桌兼室友對自己有敵意，但第一次從鄉村踏入大城市的他卻無從感知敵意的緣由，想到臨走前姐姐叮囑自己的「城裡人都嬌貴，你讓著他們點兒，別傻乎乎地被人記仇」一類的話，莊稼青好脾氣地笑了笑，沒把傅澤的敵意放在心上，而是耐心地解釋，「就是高老師親口說的，他還私下找我，說是你的父母希望我能幫助你提升學習成績，特意安排我做你的同桌和室友，還支付我一個月兩千元的勞務費呢！」他倒是不避諱，坦誠地說了傅澤的父母與自己有金錢交易的事實。 　　 　　傅澤一聽就炸了，連表面上的高冷都再也維持不住，合著這土包子霸自己的座位占自己的房，他們家居然還要倒貼錢？！ 　　 　　從來沒受過這等委屈的傅二少當即摔了宿舍門，掏出手機給他爹打電話，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成日就是寫寫詩種種草，不可能想到這麼損的招兒，這絕對是老傅那個老奸巨猾的大商人主謀的！ 　　 　　電話好久才接通，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從聽筒中傳出來，「喂？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又要錢？」老傅與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積怨已久，連個「小澤」都不想叫，直接用「喂」來代替。 　　 　　傅澤也從來不會跟他爹廢話，直接進入正題，「是您弄了個土包子來管著我？您老是不是最近又閑得蛋疼，操心操到我這兒來了？」 　　 　　「傅澤！你再給我說一遍？有你這麼跟老子說話的嗎？你要不是我兒子，我吃飽了撐得管你？！」老傅捂著胸口，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這個不孝子氣得發疼，「還叫人家土包子？我和你媽教你的基本禮貌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傅二少要是能因為老傅的一通呵斥就改頭換面，他也不至於混吃等死到現在了，聽出老傅話中的不容置疑，他明白從父母這兒將土包子趕走的路子行不通，便快刀斬亂麻地掛了電話。 　　 　　這頭，傅老爹還沒罵夠，正憋足了話要訓個痛快，聽筒里已經傳來了嘟嘟的忙音，人家早掛電話了！ 　　 　　望著父親鐵青的臉，抱著一摞公司文件的傅家長子傅焱在心底嘆口氣，知道會讓父親在公司這樣勃然變色的，除了自己的親弟弟不作他想。 　　 　　「傅總，」傅焱向來公私分明，在公司絕不會叫「爸爸」這樣的有親屬關係的稱呼，「這是會議文件，我已經把上個季度的宣發問題檢討在報告里，勞煩您審批。」 　　 　　傅習強撫了撫胸口，又端過桌上的被子喝了一口熱茶，望著一身正裝沉穩可靠的大兒子，這才感覺自己被氣到出竅的靈魂回歸了本體。 　　 　　知道大兒子的作風是絕不在公事中摻和私事，他沒有多說，欣慰地點了點頭。 　　 　　——精英中學—— 　　 　　明白父母這條路走不通，傅澤轉而打算走第二條路：從土包子下手。 　　 　　他冷著一張臉走回寢室，發現土包子已經整理完了他的全部破爛家當，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前複習英語課本。 　　 　　傅澤低頭掃了一眼，直接嗤笑出聲，「餓得忘絲？餓的昧特？我的天，這年頭還有人要這種方式學英語？土包子，你這英語水準考得上大學嗎？還狀元？」 　　 　　莊稼青的小俊臉也綳起來，把自己的課本合上，一本正經道，「雖然你嘲諷我，但我中考的英語成績是滿分。」 　　 　　傅澤被噎了一下，不過他也無意在土包子的英語成績上浪費口舌，直奔主題，「我爸不是給你開了一個月兩千？這樣，我翻倍，一個月給你四千，只有一個要求，」他眯起眼睛，威懾十足，「離我遠點兒！」 　　 　　傅澤以為，這個窮餿又貪財的土包子，既然能厚著臉皮接受同學父母的賄賂，一定會樂顛顛地答應自己的要求，誰知莊稼青的黑臉一沉，墨色更深一層，「做交易要講誠信的，我既然答應了傅叔叔要幫你，就一定會盡我自己的義務。而且，你現在還沒有成年，所有的經濟來源都是父母的，你怎麼能這樣肆意地浪費父母給你的金錢？你要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會打死你的。」 　　 　　我艹！傅澤感覺自從這個土包子轉來，自己的底線就不停地被突破，他腦袋都要氣得冒煙兒了，口不擇言道，「你個土包子還想當我爸爸？你瞅瞅你這一身破爛，加起來能值一百塊錢嗎？還真以為從雞窩裡飛出來就是鳳凰了？我告訴你，再不滾出我的宿舍，我就讓你知道惹了我的後果！」 　　 　　撂完狠話的傅二少不想再待在寢室，直接抄著手機出了門。 　　 　　莊稼青抿著唇，倔強地看著傅澤離開的背影，捏著麻皮袋邊緣的手指漸漸收緊。 　　 　　在他桌下的麻皮袋中，放著無數曬得黃澄澄的地瓜幹，那是他家自己種的，一點兒農藥都沒灑，又甜又香，在城裡有錢都沒地方買。 　　 　　但是——不必送了吧。看那位傅二少的樣子，是決計看不上自己這樣廉價的禮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