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相親（三）

　　「這躍仙台路長，小公子需得注意腳下，跟緊我。」 　　「多謝姑娘提醒。」秦戾心下警覺，知曉這腳下的台階只怕另有門道。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這台階卻彷彿沒有盡頭一般。 　　秦戾終究還是個少年，體力有限。但那藍衣女子卻好似不知疲倦一般，沒有絲毫停頓的在台階上前行。 　　「呼···」秦戾低下頭，深吸了口氣。 　　而等他再抬頭時，眼前卻沒了方才那女子的身影。 　　「姑娘？」秦戾開口呼喚道，謹慎地環顧四周，周圍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濃濃的白霧。 　　秦戾心中焦急，但還記得那女子方才的提點，在原地站定沒有貿然走動。但環顧一圈，只覺得眼前霧氣漸濃，連腳下的階梯都看不真切。 　　幾滴不知是疲憊亦或者緊張的汗水從秦戾的鬢邊滑落，心中對於未知的恐懼，讓他更為不安。 　　正當秦戾惶惶不安時，一聲清脆的鳴啼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的眼前似是有一道青色的身影飛速略過，那影子的速度極快，讓他根本來不及看清那是何物。 　　但自那聲響過後，秦戾驚訝的發現眼前的濃霧盡數散了去，而那藍衣女子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方才是怎麼了？」秦戾見那女子的神情，便猜測她定然知曉方才之事的緣由。 　　「唐突公子了。剛剛那玉階之上有先人設下的陣法，為的便是防範那些別有居心之人。」那女子解釋道。 　　「所幸秦公子心性純良，未被那環境迷惑。但公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便掙脫了那陣法，實屬不易。」 　　秦戾聽了她的話，心中卻沒有多幾分歡喜。 　　他心底清楚，剛剛那躍仙台上的陣法，只怕是七分警告三分試探。為的便是要告誡他，雲萊海非是他能沾染之地，若想在這兒活下去，便要守規矩。 　　只是…秦戾回想起剛剛在陣中聽見那聲異響和那抹青色的影子。不知為何，讓他格外的在意。 　　而且看眼前這女子的神色，似乎對此毫不知情。 　　「秦師弟。」秦戾正凝神思考著，身前的女子卻突然開口喚道。 　　「姑娘是在喊我？」 　　「嗯。你不必這般驚訝。你既能從躍仙台登上雲萊閣，那麼此後便是我雲萊海的弟子了。我提前喊你一聲『師弟』不為過。」女子笑著說道。 　　「多謝師姐照拂。」秦戾會意一笑，沖著那女子微微頷首。 　　「前面便是碧海閣，現下族長和幾位長老都在等你，我們先進去吧。」女子說完，便率先走了進去。 　　秦戾抬頭，看著那高懸於頂的『碧海』二字。 　　『這裡便是娘親曾生活過的地方···』 　　他用手整了整衣襟，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 　　進到屋內，秦戾只略掃一眼，便又趕忙垂下了頭。 　　「你便是秦戾？」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開口問道，只聽聲音便頗有威嚴。 　　「正是。」秦戾拱手道。 　　「抬起頭來。」那男人開口道。 　　秦戾心中疑惑，卻還是緩緩抬頭，看向那人。 　　「不錯，倒是有幾分蔓兒的模樣。」男人說著，看向秦戾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秦戾此時方才看清男人的樣子，對於男人明明瞧著年歲不大，卻一頭銀髮披肩，微微有些詫異。 　　「既然你父親將你送到了雲萊，此後你便是我雲萊海弟子，同北國、秦家再無瓜葛，若你對那些身份名望還有眷戀。」男人略一停頓，「秦家的船隻還未離崗，你還有機會反悔。」 　　「戾的娘親生長在雲萊，戾自踏上此地，便早已別了過往，此後在外便只稱雲萊子弟，族長不必再多試探戾的心意。」秦戾此刻已確認了男人的身份。 　　「呵呵，不錯，倒是個機靈孩子。」族長聽罷勾了勾唇角。「那從今日起你便跟著···」 　　「族長。」族長正要抬手指向某處，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卻突然開口。 　　「木長老何事？」 　　「族長，我覺得此事不妥。」被喚作『木長老』的男人俯身說道。 　　「秦氏乃北國世家。雲萊既為世外，不過問塵俗，與其他三國皆是無太多瓜葛。此時若是收下這北國之人為徒，只怕其他三國會心生蹊蹺，給雲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木長老幽森地目光看向秦戾。 　　秦戾被他的目光凝視著，只覺得背後莫名泛起一絲涼意。 　　「木長老是在質疑我的做法？」族長有些不渝地說道。 　　「我也只是替雲萊考慮，畢竟當年之事，我等皆有目睹。族長今日若真執意留下他，日後恐生異變。」那木長老像是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族長不妨問問在場的諸位，有誰願意收他為徒？」 　　木長老說罷，屋內一片寂靜，卻好似真如他所說一般，眾人皆是不想擔下這未知的『隱患。』 　　秦戾看了眼在場眾人的神色，心中的冷意更甚。心道這世外雲萊也不過如此。 　　所謂謫仙人，不過芸芸眾。 　　各人皆是為了保全自己罷了。 　　『呵，若真如此，這雲萊也不必留，我便不信這天大地大還沒有我秦戾安身之所。』 　　「將他記在我門下，隨我修習。」 　　正當秦戾心灰意冷之時，一道清冽的男聲，自他的身後響起。 　　秦戾來不及轉身，便先被一抹幽暗的冷香，襲擊了口鼻。 　　剎那間讓秦戾的全部神思都變得恍恍惚惚。 　　就在他微微呆愣之際，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他的身旁經過。 　　離得近了，那人身上的香氣便馥郁了幾分。 　　秦戾努力分辨著那抹氣息。 　　似海風、似月光、似高山中皚皚雪。 　　那人站在了秦戾的身前，衣袍被風微微吹起，落日的餘輝恰在此時打了進來，籠在了那人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色。 　　「諸位，惟星來遲了。」那人開口道。 　　「見過祭司大人。」 　　卻見在場的旁人，除了族長外竟都齊齊站了起來，沖著來人行禮道。 　　那人卻不曾看向他們，只是目光淡然地注視著眼前的雲萊族長，緩緩開口道。 　　「這秦戾，今後便記我名下，由我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