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巢禪師
小說: 西遊釋厄傳 作者:青城于氏 字數:2024 更新時間:2019-04-26 05:03:02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辭了高家眾人,自要上路了。
那朱玄微此時已換下了那身暗紫長衫,穿一件粗布衣裳,卻仍是掩不住出塵之姿。悟空從後院牽了馬出來,只見朱玄微將那龍馬看了一看,口中「嘖嘖」了兩聲,拍了拍那馬的頭:
「這是哪家的龍,倒是聽話。」
孫悟空沒搭話,他便又自言自語道:
「定不是哪個小江小湖裡的野龍。」
說著頓了頓,似是在思索,片刻後接著道:
「前陣子聽說那西海三太子觸犯天條判了死罪,後被菩薩救下了,現在不知在何處……莫不就是他?」
孫悟空一挑眉:
「你倒是不傻。」
那朱玄微也不生氣,笑了一笑:
「身上這股子海腥味,一聞便知。」
言罷只見那白龍馬忽然嘶鳴了一聲,前蹄使勁刨了刨地面。
那朱玄微正欲再說甚麼,玄奘已出了門,三人便不再耽擱,玄奘上了馬,悟空牽馬,朱玄微於一旁跟隨,便在高家人的目送下越走越遠了。
三人一路向西,一路上遇村鎮便在人家借宿,若無人家便露宿野外,漸漸朱玄微於二人便也愈發熟悉,孫悟空對他也無甚芥蒂了。那玄奘喚他「悟能」,孫悟空卻是不喜甚法名,只喚他的諢名「八戒」。
卻說如此行了個把月,三人已到了那高老莊更北的地方。因西面地勢崎嶇,多山多水,幾無路可走,因此需先往北行一段路,繞過那不平之地。
這一日三人到了一座高山腳下。玄奘堪堪勒了馬,略看了看那山,只道:
「悟空,悟能,這山似是極高,還需謹慎。」
因了前段路上也遇到過些不成氣候的小妖怪,都是藏於那山林洞穴之中,雖有二人護著均是有驚無險,但玄奘再遇了這高山老林,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此時卻見那八戒道:
「無事。這山中仙氣馥郁,就算沒有神仙,也不會有甚麼妖怪。」
玄奘聞言略略安了心,又看了看悟空。悟空朝他略略點了點頭,玄奘面上現出輕鬆之色,三人不再說話,只策馬而行。
上了這山,玄奘心中不禁感嘆,真乃好山!此時已是暮春時節,放眼望去,只見山中青松碧檜,綠柳紅桃,花香馥馥,不時有鳥鳴啁啾,山泉叮咚,真箇是景緻非常幽雅處,寂靜不見往來人。眼見此情此景,那玄奘心中一陣欣喜,往日的疲憊似是也減輕了不少,趕路的速度不由也慢了下來,只沿著山道徐徐而行,賞四周美景。
三人正這般走著,玄奘的目光早已被一旁的花木吸引了去,卻見那悟空忽地頓了腳步,沉聲道:
「慢著。」
玄奘不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前方一人負手立於古松之下,正笑吟吟看著三人。
孫悟空神色有些戒備,他自然知道此人不是妖怪,但讓他防備的,恰恰是那人身上濃厚的佛力。
而那人已向他們走來。
一身灰色長衫,鶴髮童顏,鬚髮已皆白,而面容卻似十七八的少年。
玄奘看了看悟空,後者淡淡道:
「是佛門之人。」
玄奘聞言,立時下了馬,向前幾步,沖那人合掌行禮。
而那人於幾步遠處立定,也合掌還了禮,道:
「玄奘法師,有失遠迎。」
玄奘見此人竟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法號,正疑惑間,卻見他看向了自己身後,笑道:
「這不是朱兄嗎,怎的與玄奘法師同行了。」
那朱玄微也勾了勾嘴角:
「烏巢禪師,許久不見。」
見玄奘面上頗為疑惑,那人便又道:
「吾乃西方烏巢禪師,今在這浮屠山修行,今早算得玄奘法師將於此經過,特前來相迎。」
玄奘堪堪謝了禪師,卻見他忽地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孫悟空,定定看了看。而那悟空也將目光迎了回去,面上卻無甚表情。
那禪師卻是拱了拱手:
「不知這位是?」
孫悟空一愣,揚眉道:
「孫悟空。」
禪師仍是面露不解之色。
這回倒是孫悟空奇了:
「你不知孫悟空是誰?」
「在下於多年前便潛心在這山中修行,終年不出這浮屠山,更不曾回過上界,因此許多事情便不甚清楚,還望諒解一二。」那禪師又合了掌,頗是謙遜。
自己這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名號,自千年前起便是在天上地下無人不知了,這人卻因不曾出山而從未聽聞……如此說來,他在此修行便至少已有千年了。孫悟空心中如此一想,便又將他打量了打量。方才遠遠見著這人,便能感到一股強大的佛力隱隱圍繞其周身,待走近了,那佛力卻反而不甚明顯了,但若是細細體察,便會發現那力量不是變少了,而是與周圍空氣融為一體,似是渾然天成難以察覺,將其方圓幾里之內的一切物事全都包裹了進去,如此情形之下,若是他想,便能瞬間殺人於無形之中。
孫悟空心中已瞭然此人之深不可測,面上卻仍是神色不變。只是忽然間,他似是想到了甚麼,忽地向那禪師開了口:
「你不認識我,卻是如何認識他的?」
孫悟空說著,轉頭看向那八戒。
他這突然發問,那禪師不由頓了一頓,看了看八戒:「吾是……」
剛一開口,口中之言卻被那八戒打斷了:
「我被貶下界後,烏巢禪師曾到過我所住的伏陵山之中,因此我二人曾有過一面之緣。」
說罷定定看著烏巢禪師。
那禪師便點了點頭:「正是。我與朱清兄算是故交罷。」
「朱清兄?」
玄奘疑惑道。
一旁悟空卻沒說話,眼睛眯了一眯。
烏巢禪師又道:
「此乃當時朱兄的化名,我卻是叫習慣了。」
玄奘釋然,而孫悟空聽得此話卻是復又看向了八戒,眸色深沉,不知在想甚麼。而八戒似是也感覺到了,對上了悟空的眸子,嘴角似有笑意。孫悟空看了片刻,卻是又收回目光,面色鬆了一松,暗自搖了搖頭。
此時卻見那禪師對玄奘正色道:
「玄奘法師,我在此間迎你,卻是有要事相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