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姨坐著車子遠離，路宸和付蘇言坐在車裡各懷心思，都沒有說話。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人間，行人來來往往，父母牽著孩子的手在人行道上晃晃悠悠地走，法國梧桐茂盛枝葉間漏下的陽光斑點像是鋪了一地碎金。

付蘇言忽然開口：「那是領養我的阿姨，她毀掉了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的東西。」

路宸訝異地看向他。

付蘇言原來不是生來的孤兒啊，那麼便難怪他無論何時都有挺得筆直的脊背和極富教養的舉止了。那個所謂的付姨是不可能教出這樣的孩子的。

「蘇是我母親的姓，也是付姨的姓。」

路宸沒說話。

大概在付蘇言眼裡，付姨應該侮辱了「蘇」這個姓。

「她是我母親的姐姐，我的姨媽。」

路宸的大拇指掐住食指。

……這裡面讓人可猜測的東西就多了。

付蘇言接下來就換了話題：「今天謝謝你，錢還有房子。」

路宸看著他：「說完唄，說一截留一截的，把人好奇心勾起來又不給個痛快，這多尷尬啊。」

付蘇言看他一眼，說：「我們還沒那麼熟。你是我的房東債主以及上司，我只是在向你解釋今天的事。」

路宸：「……呵呵。」該說這是死板還是精明？

刺耳的喇叭聲從窗外擦過，路宸抬手看了眼腕錶，挑眉看著付蘇言：「兜風，要麼？」

付蘇言扶了扶手裡的紙袋。

「不用強調我們還不熟了，兜個風而已，我不是非要刨根問底的人。」路宸踩下了油門。

——實際上，這隻是緩兵之計。

不就是不熟嗎，熟起來之後該說的該幹的一樣都少不了。

路宸在心裡默默補上。

大切諾基的時速可以達到200公里，加速時間也短，但是性能高的代價是油耗噌噌噌地往上飆，於是這車最後耗光了油熄火在距離市區20km的高速路上……大概是某種有所預謀的巧合吧。

這段路正好是開了低矮的小山鋪出來的，這遠離城市的孤山野嶺上，寥寥的星綴在深黑的天幕上，不浩蕩也不唯美，只有一股清冷氣。

路宸放平了駕駛座的座椅，枕著胳膊半眯上眼睛，聲音有意無意地帶上了幾分慵懶:「躺下歇會吧，反正也沒什麼事做。」

這種聲音該是最誘人犯罪的，更何況路宸的聲音條件本身就十分好，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殺傷力卻不小。

付蘇言只猶豫了半分鐘便妥協了，座椅放倒，仰躺上去，只是實在不習慣枕著手，最後便將手交疊著放在了腹上。

路宸偏了偏頭，突然一隻手支著身體半抬起身，然後驀地笑出聲來。

付蘇言冷冷地看他。

路宸笑著說道:「你的姿勢，怎麼這麼像躺在棺材裡？」

付蘇言連躺著都是脊背挺直，肩項攤平……

路宸笑了幾下就住了嘴，只是嘴角還彎著。

荒山野嶺少人氣的地方夜裡總是安靜的很，路宸開了車窗，有微風在外邊徐徐地吹，草木枝葉相互摩擦，細微的沙沙聲一陣響過一陣。

沒人再說話了。

有這安靜就代替了所有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