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付蘇言起床的時候，路宸就已經坐上了去往澳門的航班。

澳門啊。

付蘇言仰頭看了一眼天，大團的白雲浮在湛藍的底色上，天色晴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澳門，是扎在他心口上的一根刺。

還有昨天在暗巷裡碰到的那個中年男人……

不會認錯的，絕對。

那是插在他心口上的一把劍。

下班之後，他一個人找去了那條巷子。

那個男人黝黑的膚色和沾了水泥灰的的衣服，足以證明他目前是在做一份建築工人或是粉刷匠的工作。

呵。

付蘇言沿著曲曲折折的巷子摸索著尋找，巷子岔道很多，這附近是拆遷區，建築工地比比皆是，而他甚至還不確定要找到的人是偶然出現還是定居於此。

但就算是大海撈針，他也要來找一找，否則他就無法讓自己那顆憤怒了怨憎了十幾年的心平靜下來。

天色開始發暗，日光在城市的西角漸漸斂去光芒，夜色侵蝕了光明。

他雙手抄兜在巷口停住腳步。

再往前一步就是被燈火照亮的街市，而他身後則是被晦暗不明的暗影籠罩住的角落。

腳步迴轉，他決定再反方向回去找一遍。

這一遍卻走得沒那麼順暢了，建築工地的工人此時才開始三三兩兩地離開，破舊的機車拖著聲音難聽的發動機聲音從這些小巷裡穿梭而過，工人們都是滿身的汗水氣味，路過時付蘇言還能聽到他們嘴裡說著的葷話。

走到有一個沒有燈光的岔路口時，幾個突然冒出來的混混沒聲息的截住了他的前路。

勒索，恐嚇，自吹自擂。

……

「知道我們是誰嘛？小子？！」

「身上的錢交出來，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小子，老子可是打遍了這五條街的龍頭老大，沒錢拿出來的話小心老子讓你家破人亡！」

……

付蘇言忽然覺得又悲哀又憤怒。

不是早就家破人亡了嗎？

他吸了口氣，一拳砸在前面某個人的臉上。

這麼多年，真是受夠了啊。

那些混混反應過來後開始反擊，揮出的每一拳都會帶上無意義但令人噁心的髒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生出來的暴戾的情緒，開始想著破壞，想著毀滅，想著那些陰暗的東西。

碎片，血液，疼痛……

他不怎麼會打架，可他也知道打群架只要揪住一個人打就夠了，於是他就只管把拳腳都施加在那個說了「家破人亡」這個詞的那個人身上。

拳頭打在了對方硬邦邦的骨頭上，疼得厲害。

被打的人痛叫出聲，似乎是在說骨頭斷了，於是拳腳漸漸止歇，他手底下正擊打著的人也被拖走了。

這算是打贏了架嗎？

可是憤怒還是在，悲哀也還是在。

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來。

左臉似乎是腫了，腹部絞痛，之前就傷到過的肋骨疼了起來，還有手背，被對方手指上戴著的有尖銳稜角的戒指劃出了傷口，他伸手摸了摸，跟以前的舊傷正好交成一個「❌」號

他幹脆在這髒兮兮的岔道口躺了下來，手指捂住眼睛，任憑疼痛在身體各處肆虐著。

似乎有人從身邊路過，聲音放得很輕，似乎還大致看了看他傷的情況。

不過，這有什麼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