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聞煜從微醺的酣夢中醒來時，程契已經起了床，坐在床邊刷著手機。

窗簾拉得嚴實，屋裡光線昏昧，光從厚重的米黃色窗簾布外透進來，照得整面落地窗都像塊發著光的巨大琥珀。

手機熒幕熒熒的光照在程契的臉上，將他鼻尖頰面與眼底都映出星星點點的虹彩。

五官上不太相像的部分都被過暗的光線調和，這時候細細地、一點一點地看過去，程契的面部輪廓竟然恍惚竟與許凌有著七八分相像。

阮聞煜盯著程契的臉發了半晌的呆，程契倏然一轉頭，就對上他隱在暗光中的一雙眼。

貓兒眼似的透亮，含著濃烈到要化成水的悵然與懷念。

程契敏感地覺察出阮聞煜像是在透過他在看另外一個人。

那天在練習室，他跳著舞時面上外放的憤怒與不甘的情緒，指向的應當也是那個人吧。

是什麼樣的人，能讓一貫冷清得像是沒有情緒想法的小朋友，表現出這麼多種外放的情緒?

程契愈發地好奇了。

「早，醒了怎麼不出聲?」

程契轉開眼，道了聲早，不動聲色地將四目相對的尷尬揭過。

他按熄了手機屏，撩開被子下床，到窗前將窗簾扯開大半，「唰」地一聲，明媚的陽光便撲進了屋裡來。

「剛醒，困勁還沒過去。」阮聞煜在他身後抱著被子坐起來。

「八點半了，」程契在窗前伸了個懶腰，「孟哥在群里說，九點訓練室集合，快去收拾吧。」

阮聞煜「嗯」一聲，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浴室里的水聲淅淅瀝瀝地響起來，程契則開始自己睡得有些凌亂的床鋪，被子疊三折擺在床的左側，床單抻平，枕頭整齊靠在床頭。

他有輕微的潔癖，雖然上輩子從小嬌生慣養，自理能力和生活習慣卻比大多數富二代要好得多。

每天起床收拾床鋪，隔三五天便要修剪指甲……他喜歡並且樂於保持這些細枝末節的習慣，讓自己整個人都保持著精緻整潔的狀態。

也許算是某種自戀情結?

上一世有個見了他便要懟他的圈內朋友一直便愛叫他花孔雀，倒也不算說錯。

程契花幾分鐘收拾好了床鋪，回覆了鄭謹發來的消息，敲了敲浴室門，問阮聞煜:「你早飯要吃什麼?我和鄭謹去食堂吃飯順便幫你買了。」

裡邊水聲停了停，阮聞煜的聲音傳出來:「牛奶，白煮蛋和三明治，謝謝你。」

程契應了聲好，帶上門出去了。

阮聞煜重新打開花灑，熱水順著他的臉頰與肩膀流下，熱騰騰地淌過心口的位置。

一起練習過，唱過歌，在同一個舞台上作秀過，所以理所當然又順其自然地變得親近了。

主動幫忙帶飯，這樣是把自己當做朋友了吧?

阮聞煜有些苦惱地在花灑下思考，剛才的回答也沒有出什麼錯吧?有很認真地道謝，對方也回答了好，沒有問題吧?

他逐字逐句地分析了程契的的問句和自己的回答，確認了沒有出現什麼不對的地方，這才眯著濕潤的眼睫，嘴角輕輕往上，抿出一個微小的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