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講到啊，魔帝冥淵谷大敗，心有不甘。不過三月，立即率領了兩千魔兵圍攻穆氏，一時死傷遍野，慘絕人寰……」

兩個月後，乾龍鎮。

一路馬車奔波幾千里地，走走停停。穆知行途中又發了三次燒，耽擱了不少時間。這一耽擱，倒培養出顏乘另一興趣——聽書。

每每穆知行發燒躺床時，顏乘便閑著沒事去茶樓聽書。每個鎮子的奇聞異事盡不相同，哪怕沒有話本提過欽君神醫的蛛絲馬跡，也能從源源不斷的客人口中知曉一二。

顏乘一路聽下去，欽君神醫醫術高超，為人善良，多多少少留下一絲蛛絲馬跡，疑似神醫出沒的線索也隱隱指向了乾龍鎮。

於是剛到乾龍鎮的第一天，顏乘找好落腳之地，便帶著兩個小契仆到茶樓消遣了。

可惜運氣不好，說書人手旁的話本是《清魔傳》。

穆知行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死訊傳開後，不知哪位匿名天才為了紀念清尊「降魔」為九州做的貢獻，特地寫了本《清魔傳》，專講述清尊與魔帝的淵源。

穆知行硬生生把「冥淵一戰顯高下」聽完，又猝不及防進入到了「穆遭圍困主僕現」。只覺得這話本實在是不怕死，不僅誇大了魔帝的罪行，還動不動把「魔帝屈居人下」塞進語句中。

「……清尊挺身而出，救百姓於水火，手無寸鐵與魔帝戰了個千百來回，契法陣陣，竟不相上下。忽然，清尊對魔帝冷喝：『勿要再對穆氏下手！』頓時烏雲磅礴，漫天雷雲轟隆一震——您猜怎麼著？」

「啪！」說書人醒木拍桌，大褂袖子一抬，拉高音調喚道，「眾目睽睽之下主僕契現，那魔帝身受命令，當即動彈不得！」

那說書人頗有經驗地停頓片刻：「那魔帝忘了，他是有主的人，日後想為非作歹，還得過清尊那關——穆氏一戰後，那魔帝只得跪服於清尊腳下，再也動不了人類分毫，日日夜夜被清尊束在身旁——哈哈哈，大快人心是也！」

諸位客官高聲喝好。

台下素素當即拍著桌子笑噴出口茶，穆知行則是一臉黑，總覺得這話本處處都在慫恿顏乘造反。

什麼千百來回，漫天雷雲中的冷喝，當年的事情究竟發酵過多少回才傳成這樣？

然而顏乘卻似乎聽得津津有味，好像他不是魔帝般，哪怕被說成這樣也不惱，氣定神閑地靠在椅背上。

就是嘴角掛著冷笑。

《清魔傳》在大大小小茶樓里傳了兩年之久，算是家喻戶曉。說書人口幹舌燥，往窗外一看，天色不早，便施施然告辭了。

穆知行問：「尊上，您不生氣嗎？」

顏乘挑眉，似乎想說什麼，樓上雅座忽然發出動靜。

「我錯了……我錯了……」

一位青年被踹下了地板，似乎失去了理智，不顧周圍驚詫的目光，蜷起身子不斷嗚咽道錯。幾個好事的來客多看了兩眼，發現青年脖頸上的陣紋後，又縮回頭，繼續談論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