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溫渡就要將「寒毒」與「清尊」的聯繫脫口而出，穆知行適時打斷了對話：「什麼解藥？」

馮奕舉起瓷瓶：「寒毒的解藥，寒毒。」

溫渡轉而被馮奕的話語吸引：「怎麼可能，毒骷殿研究了幾年尚未有寒毒解藥，你一人怎麼找得出？」

馮奕被戳破，一時尷尬：「這……這算『十分之一』解藥罷！我其實也就改了一下啞毒的配方，畢竟毒骷殿里毒與毒之間，還是有些聯繫的……」

顏乘眼皮一跳：「這算什麼解藥？」

「就試試唄！」馮奕將瓷瓶遞出，顏乘先穆知行一步伸手拿過，雙眼犀利地望著瓶中渾濁玩意兒，語氣聽不出感情：「試試？馮郎中，你好歹是個郎中，沒把握的事情也做？」

馮奕大汗：「雖不知是否有效，但絕對無害！你還想不想你的契仆好啦？」

溫渡深吸一口氣：「契仆？中了寒毒的……是禾知？」

馮奕：「沒錯。」

溫渡難以置信：「那——」

穆知行臉色微微變化，顏乘則似心有靈犀般輕笑打斷，「有問題嗎？」

這是變相承認了。

清尊似乎是不想暴露身份的。

那麼就沒有任何問題了，溫渡想。

難怪禾知有著不同尋常的成熟，講起改契之法頭頭是道。

難怪從看見禾知的第一面起，溫渡就覺得他像清尊。

清尊實力超群，生平奇蹟無數，在爆炸中活下去也尚能理解，但……

「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溫渡脫口而出。

穆知行一頓，顏乘倒是先開了口：「這麼一說，我也想知道啊……」

馮奕始終在旁邊，滿腦門問號，聽得特別辛苦：「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少問。」顏乘隨意將解藥塞進穆知行手裡，「喝吧。」

穆知行抿嘴，盯著黑乎乎的藥，仰頭一口喝下。解藥呈半粘稠的液狀，涼嗖嗖的，一股濃濃的苦草藥味兒。

藥液入喉，渾身不舒服，像是條件反射。這味道讓穆知行聯想到毒骷殿柵欄的鐵鏽，混雜著空氣淡淡的血腥。

一成不變的環境里，各種毒藥解藥相繼流經身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還不知究竟有沒有用、有什麼用。

顏乘一直虛扶著穆知行，感受到對方皮膚緊繃，覺得不對：「禾知？」

穆知行咂咂嘴：「沒事。」

頓了頓，像回過神來似的：「我想要點水。」

溫渡一聽，忙拿起桌上水壺恭敬地倒了杯。穆知行道謝，抿了一口，終於緩和了點。

正當顏乘以為穆知行要放下杯子，沒想到對方又喝上了第二杯。

「不會吧，」馮奕疑惑，「溫渡喝的時候沒苦成這樣啊……溫渡，溫渡？」

溫渡還是不能相信。

可他親眼看見，縮小版的清尊便是在那玄袍男子的命令下，喝掉了藥水。

清尊被人收做契仆，任憑擺布，還被逼著喝不知有沒有效的苦藥，對溫渡來說，與聽到人類淪為魔族奴役般難以接受。

那可是在毒骷殿百般折磨下，苦熬三年都依舊盛氣凌人的清尊啊。

溫渡眼睜睜看著「盛氣凌人」的，不足一米四的清尊雙手捧著茶水解苦，低頭啜飲，喝得緩慢，有些可愛。

溫渡：「……」

錯覺，一定是錯覺。

「看夠了？」

溫渡聽見顏乘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對顏乘的目光變了三分。顏乘守在穆知行後方巋然不動，眯著眼等了會兒，才對穆知行問：「如何？」

穆知行搖頭，又繼續喝水。

馮奕觀察了會兒：「真的很苦麼？」

「不苦，」穆知行這才發現自己喝了將近半壺水，悻悻放下瓷杯，「只是好像沒什麼感覺。」

馮奕一問，幾乎每個人都望著穆知行，令穆知行有些不自在。

馮奕苦思冥想：「看來先前利用啞毒血的想法行不通啊……」

「若是可以，其實能去問問桃鴇頭，」溫渡忽然插口，小聲道，「桃鴇頭人其實挺不錯的，別看是鴇頭，醫術也精湛，她或許會有些辦法。」

馮奕驚了：「桃鴇頭？是我想的那個鴇頭嗎？」

溫渡此話一出，一旁看戲的顧才生也忍不住湊了上來，問出了在場人的疑惑：「等等……桃鴇頭居然會醫術？」

溫渡望了眼湊近的顧才生，認真點頭：「我當初飢病交加，正是桃鴇頭救了我——其實桃鴇頭先是請了幾名醫師，均束手無策，才親自上陣的。若沒有她，我怕是命也留不住，這也是我願意在燕春樓賣去五年光陰的緣由之一。」

馮奕：「能在乾龍鎮被稱作『醫師』的，想必醫術也比較聞名了——至少比我這『郎中』聞名。」

溫渡答道：「是的，桃鴇頭請的，正是附近各大醫館的館主。」

「為了路上撿來的病人，就能輕而易舉地將醫館館主請來，想必私下交情不淺，」顏乘眯起雙眸猜測，「看來桃鴇頭似乎不太希望太多人知道她的醫術，才找了其他醫師為你看病啊。」

「不錯，」顧才生贊同，「我自認為與桃嫣熟了，可從認識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居然有這等技藝。」

馮奕聽聞立即擔憂起來：「那你將此事告訴我，待對方知曉了，不會引起對方不快麼？」

溫渡嘆道：「桃鴇頭為我擋下諸多麻煩，可我卻毀約一走了之，已經引起她不快了，你們只要不傳出便是。況且……」

穆知行抬眼——他發覺溫渡看自己的目光極其複雜。

「況且，我也希望禾知能夠被治好。」溫渡真誠地道。

穆知行頓了頓，輕輕一笑，聲音清脆地拱手：「謝謝。」

「既然如此，馮郎中找個時間和桃鴇頭見一面便是，什麼時候真正做出解藥，什麼時候再拿來。」顏乘望見穆知行的笑容，冷不丁拉起穆知行，「走了。」

「啊……好。」

顏乘態度怎麼忽然變得這麼不耐煩？

穆知行被迫朝門口走了幾步。

「等等！」溫渡匆忙虛攔了下，「顏公子，我、我還想再和禾知單獨聊聊……」

穆知行聞聲扭頭，卻被顏乘抬起的玄色寬袖擋了視線。顏乘斜目，溫渡只好縮縮手，欲言又止。

「下次吧，」顏乘這才嘖聲開口，「我們今日有事。」

哪怕今日無事，顏乘說有，也容不得穆知行說沒有。

穆知行猜測，之前被顏乘聽到自己還有解契的第二種方法，估計顏乘也不會允許有「下次」了。

於是穆知行也不反駁，就這麼在溫渡難以表述的目光下，乖乖被顏乘推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