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乘渾然不知，微笑道：「久仰顧少大名。」

「不敢當，」顧封凝重地還禮，「原來你就是犬弟的朋友，他曾與我提起過你。」

「哦？」顏乘看到顧封表情，總覺得不對勁，眯眼問，「顧才生怎麼說的我？」

顧才生警覺。

他短時間迅速回憶，果然想起自己了在顧封面前不慎抖落過顏乘的往事，簡直就是丟命行為，當即重咳：「咳！自然是說你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神通廣大！」

顏乘淡淡掃了顧才生一眼。

顧才生吹起了口哨。

顧封：「……」

當初他弟弟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顧才生感覺尷尬，忙打哈哈轉移話題：「對了，旁邊是禾知，顏乘的契仆。」

顧封順之望去，禾知被突然提起，也不慌張，只是禮貌地點點頭。在顧封眼裡，這孩子估摸十二三歲，卻比同齡人安靜許多，好似藏在殼裡，不太想吸引目光。

顧才生喝了口茶潤潤嗓：「顏乘與穆氏有些淵源，他比較好奇穆氏的動作，所以才跟我來見你……好像是要問什麼吧？」

顏乘冷冷點頭：「沒錯。」

「原來如此，既然你是犬弟好友，想問便問吧。」顧封道。

「叨擾了，」顏乘似乎早就想好了問題，「敢問令尊中的什麼毒，為何說除了穆氏無人能解？穆氏撤走醫師，可有給什麼理由？」

「這得從伏魔大戰說起了，」顧封輕嘆，「你這兩個問題，我剛好可以順便告訴顧才生，多兩個人聽也沒什麼。可這畢竟是家中事……」

「放心，」顏乘微笑，「顧才生與我相識多年，相互也知道不少事情，我是不會外說的。」

穆知行雙手扶膝，餘光望見顏乘不知哪裡練來的客套笑容，心中暗自無語：他口口聲聲讓自己不管穆氏，表面也一副對穆氏不在乎的模樣。可對外問起話來，卻比自己還嫻熟。

「顧才生認定的朋友想必言出必行。」顧封點頭，思考須臾，眉頭不知不覺地皺起，「據我所知……這毒，是家父在一次撤退中，與幾人共同掩護欽君神醫時不慎中招所致。」

顧才生忽然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些事？」

顧封無奈：「你多少年沒回來了，父親就是想和你說也沒法說。」

顧才生一把靠在椅子上，空洞地「哈」了聲，沒了下文。

顧封組織好語言，沉重地繼續開口。

「當時掩護欽君神醫的，除了家主，還有一些其他氏族的頂級陣師。由於身處魔界，加上手中地圖不大準確，導致撤退時誤入敵兵，被魔族發現，廝殺了三天三夜才得以逃脫。」

……

時間正處伏魔大戰尾聲。

那是恥辱的一戰，人類討伐魔族，後期卻反被魔族逼得節節敗退。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位戰功累累的大將軍本率領軍隊踏著屍體與血一路拼殺，卻在遇到魔族首領鴉王的關鍵時刻，一反常態出賣情報，保全性命。

人類防線轟然破碎。

魔軍大振，掀桿而起。

好在那將軍換出了被魔族俘虜的欽君神醫，顧家主便在穆氏指導下臨危受命，協同幾位陣師拚死掩護神醫返回人類陣營，不料卻中了魔族詭計，被暗箭所傷。

誰知箭頭上塗了毒。

此毒詭異難料，潛伏許久，一周後才被人發現端倪。兩位其他氏族的陣師由於箭尖曾沒入皮肉，毒發強烈，渾身忽冷忽熱，最後因契力紊亂，爆體而亡。

那些氏族也因此失去好不容易培養的陣師，實力大損。

顧家主與其他幸運兒只是擦傷，毒發尚能忍受，趕緊請求穆氏陣營的欽君神醫救助。

穆氏聽聞，沉痛地告知，欽君神醫正忙於擬陣，無空察看。但神醫派了懸醫閣的醫師，可以帶著緩和毒性的方子為各氏族的中毒者續命。

懸醫閣的幾位醫師就這樣領著方子，前往各族為中毒者保命，其中也包括顧家主。醫師還替欽君神醫傳了一句話：各位救命之恩小女子牢記在心，待大陣落成，戰爭結束，定會助各位解毒。

神醫不負重託，營造了分隔兩地的大陣，招呼人類接連撤退。而魔族鴉王同一時間率領大軍攻破防線，試圖毀掉大陣，搶奪地界。

「後來的事也傳遍了，」顧封道，「欽君有神醫之名，亦有陣師之名。她以一己之力布陣設防，抗下大軍，掩護群眾離開魔界。可自己卻直到大陣關閉，也不曾出來過。」

說到此處，顧封的語氣帶上了尊敬與欽佩：「她救了大部分人，自己卻陷入魔界，捨身之舉令人佩服。」

穆知行心中疑惑：南宮族的大陣……不就是被神醫修過麼？金紋鼎，不也是神醫留下的麼？

神醫究竟是在魔界還是在人界？或者說……欽君神醫陷入魔界後，又出來了？

時光緩緩流逝，顧封喝了口茶，繼續道：「神醫失蹤了，自然也無人能夠解毒，但當初神醫留下的續命方子還在穆氏手裡——這就是父親的毒只有穆氏能解的原因。」

「至於第二個問題，穆氏為何撤醫——實際上不僅是醫師。幾個月前，穆氏忽然需要大量人手，除了召回醫師，連陣師也很少派遣了。」

「原來如此。」顏乘環抱雙臂，不知在思考什麼，「可……」

顏乘心中剛有疑問，就看見身旁穆知行凝重的臉。

想都不想，穆知行定是又在為穆氏考慮了。

顏乘當即不滿：穆知行身在此處，心卻飛到了那坑害他的氏族中去。他都沒為自己想過幾回，我又為何要如了他的願，去問這些破事？

於是顏乘話鋒一轉，道：「可——算是了解了，顏某感激不盡。」

穆知行手支著長凳邊緣，聞言身子一歪，險些倒下去，難以言喻地看向顏乘。

顏乘冷冰冰地看過去，還窩心地扶了一把，嘴角微揚，眼神彷彿就在說：我偏不幫你問。

穆知行搞不清為什麼。顧封所敘述的看似沒問題，但有些細節值得注意——那位將軍是誰？為什麼地圖會出錯？穆氏又為何將藥方據為己有？

他不信顏乘沒看出。

明明有機會尋根問底，顏乘卻中途放棄，這不就像一盤好菜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把菜端走一樣捉急嗎？

穆知行自知身為孩童不好開口，急切地在顏乘手心畫了個問號。

顏乘手心一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