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過五年……尚有兩年？」穆知行脫口而出。

顏乘更怒了：「你是不是死過一次，再死一次也無所謂？」

「這倒不是……」見顏乘動了氣，穆知行連忙否認。

說實在的，誰能注意到桃鴇頭話里這三十二五年的數？穆知行知道顏乘不想要死去的、毫無用處的契仆，因而會對寒毒上心。可顏乘竟能從桃嫣的話里看到這些，怎麼想也不是一般的上心。

穆知行掩去疑惑與猜測，輕咳道：「我還是惜命的。這寒毒我了解，我應當活得更久些，所以沒怎麼在意，不必擔心。」

「更久些？」

「毒骷殿研究寒毒，意向是慢性毒，不是致命毒，」穆知行解釋，「南宮臧體內只有七年左右壽命的，估計是試品。我體內的是成品，普通人也有三十年可活。」

「哈，你被虜去毒骷殿只有五年，哪來的三十年可活？」

「預計……」穆知行道，「但毒骷殿對本身預計是極準的，至少我遇見的實驗里，沒有出錯，包括寒毒。我會活著的，你儘管放心就是。」

誰說只要你活著我就能放心了？

顏乘五指一收，咬牙切齒。穆知行的話好似一把無形之刃，割得顏乘很不是滋味。哪怕穆知行所言是真，不致命的毒，也往往是最折磨人的。

這一來二去，怎麼好像中毒之人不是穆知行，更像自己似的？

「我還真看不出你在惜命。」顏乘憋了半晌，冷冷丟下一句，堵著氣大步越過穆知行。

穆知行抬手，斂眸想了想，又收了回來。

顏乘剛走到前面，視線里沒了穆知行，又下意怕對方鑽空子跑了，回頭一抓，直接攥緊了穆知行剛收一半的手腕。

穆知行迷茫中加了幾分尷尬，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怎麼？」

顏乘抿嘴，眯著眼沉思。

穆知行已經不是小孩了，想像以往那般理直氣壯拉著手防丟，恐怕是不行。

穆知行又咳了聲，抬袖在顏乘眼前輕晃，重重道：「顏乘？」

顏乘睜眼。

他的目光從袖口打量到穆知行全身，忽然發覺，自己給穆知行挑的常服，正和當年穆知行時常穿的款式相近。

當年麼……

顏乘靈光一閃，挑眉輕笑，當著穆知行的面從虛空陣取出了一物：「我想到一個萬全之策。」

穆知行：「什麼萬全之策？……你做什麼？！」

咔噠。

未待穆知行掙扎，顏乘握著穆知行的手，一個鐲子似的小環不偏不倚，竟直徑穿透過去，扣到了穆知行的手腕上。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卻見一女孩偷偷爬上了牆，探到一間遮掩著的窗戶外。

她攀著雕花窗框，靈巧地伸手一撥簾子，鬼頭鬼腦地探頭往裡瞄了一眼，旋即鬆了口氣，大大咧咧朝後招了招手。

南宮鎖身體緊貼牆壁，顯然不大適應幹這勾當，緊張地探過來，這細細的窗欄踩得他是戰戰兢兢：「怎怎怎麼樣，他們沒有回來？」

「沒有，空無一人，放一百個心吧！」

南宮鎖鬆了口氣：「好險。你那大王出門前特地告誡我們在屋裡待著，要是發現了……」

南宮鎖一想到顏乘寒氣四溢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戰。

「等等，先別進去！」素素橫手攔著南宮鎖，仔細望著房內，「裡面好像有個人。」

南宮鎖心突突地跳：「誰？」

「不認識，」素素眨眨眼，「蒙著面，是不是找人的？」

「那我們別從窗里進去了吧？」南宮鎖小心翼翼道，「萬一被認為是賊呢？我們就假裝從樓下上來，問他是幹什麼的。」

素素有模有樣地思考，隨後點頭：「有道理，咱倆快下去。」

少年少女趕忙原路返回，繞了半圈進了客棧大門，又左顧右盼，並未看見馮奕與顏乘的身影，才偷偷摸摸上了二樓。

素素挺直腰板，佯裝自然地推門而入，果然看見那蒙面男子就站在房間中央。素素驚訝瞪大了眼，伸手呵斥道：「你是誰？怎能擅闖客房！」

蒙面男子看向素素，眼中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這是馮郎中的房間，擅闖的是你吧？」

鬼魅般的聲音幽幽在後方顯現，素素一下毛骨悚然，如炸了的二踢腳彈到那蒙面男子身前：「誰啊啊啊！！！」

南宮鎖緊張地喚：「素姐，素姐——」

素素回頭，發現一高大威嚴的男子正提著南宮鎖後衣領。南宮鎖無用地掙扎，最後泄氣地將求救目光看向素素。

待望清對方身份，素素心虛地嘿嘿一笑，雙手背後：「大王，您好呀。」

顏乘提著南宮鎖往前一步，素素立即噔噔後退，結果往後一絆，摔到蒙面男子的懷中。

蒙面男子善意地當了緩衝墊。

顏乘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你們去哪了？」

素素立刻爬起，扒著對方衣袖躲在蒙面男子後方：「我們？我們就在樓下呀……」

被當做擋箭牌，蒙面男子似乎有些無奈，也任由袖子被扯著了。

以素素這機靈勁兒，別想問出什麼來。顏乘轉而低頭看南宮鎖：「你們去哪了？」

南宮鎖板著臉：「樓……」

在顏乘目光下，南宮鎖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永安茶樓……」

素素扒著蒙面男子袖口，當即探出腦袋罵道：「南宮鎖，你算什麼男子漢！！」

顏乘冷眉一挑：「好啊，你們兩個小兔崽子……」

「咳。」

「蒙面男子」——穆知行適時開口：「顏乘，他們平安回來就好。」

顏乘眯起眼，最終放開了南宮鎖的領子，冷道：「永安茶樓？你們就不怕被穆易風認出，捉你們去喂狗？」

南宮鎖不知穆易風與顏乘的恩怨，有些茫然。

素素知道顏乘的意思，卻依舊回嘴道：「我會注意的！再說，大王您天天拉著禾知走東走西，兩人都黏在一塊兒了，也不管我，怎麼還不允許我出去玩？」

穆知行：「………………」

眼見氣氛不對，馮奕連忙現身，上前和事：「這不是擔心麼，一回來你們一個人影都不見，正好顏公子又得罪了穆大少，若是被劫走怎麼辦？你們還偏偏去的永安茶樓，去幹什麼？」

素素又往穆知行背後躲了躲：「聽書。」

馮奕奇怪：「聽書？什麼書這麼好聽？」

「清，清魔傳……」素素再度心虛，毫不猶豫指向南宮鎖，「不是我聽！南宮鎖好奇，我才帶他去的！」

南宮鎖被甩鍋，啞口無言：「你……我……」

「嗐，」馮奕道，「清尊和魔帝的事兒是挺吸引人的，我當初也喜歡聽呢，也沒多大事。放過他們吧，我們不是還有事情問麼……顏乘？」

顏乘一言難盡。

隨後，顏乘表情平靜，緩緩開口：「你們就這麼喜歡看清尊收服魔帝的戲碼嗎？」

「當然，誰沒有一個收服魔帝的夢呢，」馮奕頗為得意摸了摸下頷，「我可是買了全本，一氣呵成看完了呢。說真的，裡頭的故事可真細緻，就好像親眼見過似的。若是編的，那可太強了。」

顏乘扯出冷笑，自嘲道：「哦，原來每人都有一個收服魔帝的夢啊。」

馮奕滔滔不絕：「你沒有嗎？我記得你也挺喜歡的啊，還經常帶著禾知看呢。」

試圖降低存在感的穆知行：……請不要扯到我。

「說起來……」馮奕再度想起什麼，「禾知到底去哪了？」

「我讓他替我做點事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顏乘直截了當跳過話題，惡狠狠道，「馮奕，先問赤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