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娘的紅玉可以治禾知的寒毒？」

南宮鎖興奮地翻出手腕上的紅玉：「我怎麼沒聽娘說過？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打聽到，這紅玉儲存了欽君神醫的神火，神火極陽，能驅散寒氣。」

馮郎中那本還算寬敞的雙人間里，因擠下了五個人，顯得略微擁擠起來。穆知行作為唯一的陌生者，在兩個小孩好奇的目光下開口：「你父親得此物時，只知其貴重，卻並不知曉這些，所以你娘自然不知。」

「我就說我的父親可厲害了，」南宮鎖重新看向紅玉，眼中映出崇拜之色，「欽君神醫都給他送禮！」

馮奕一拍南宮鎖後腦勺：「那又不是欽君神醫送的，瞎興奮什麼。」

「不是又怎樣！別人得到了神醫的東西，卻依舊送給我父親，不也說明我父親很厲害嗎！」

「你……」馮奕張大嘴巴，沒好氣道，「蠢，你才見過你爹幾次？盲目崇拜。」

南宮鎖似乎聽不得別人懷疑自己的父親，又無法辯駁，一時間滿眼通紅，一聲不吭，自顧自地將紅玉擦亮了幾分。

這犟勁兒倒有幾分南宮臧的影子。或許不親眼見證，南宮鎖便會一直沉浸在由母親創造的美好回憶里。

穆知行望著那塊紅玉，心中有幾分說不出的感覺。

「好好，你爹什麼都好，」馮奕無奈，「既然佩戴紅玉就能驅散寒毒，不如先給行公子瞧瞧。」

南宮鎖抬頭：「行公子？誰？」

穆知行拱手。

南宮鎖：「他也中了寒毒？」

素素啊呀一聲，鬆開了穆知行的袖子：「難怪，我靠近他就好像靠近禾知一樣，渾身冷嗖嗖的。」

南宮鎖奇怪地東張西望：「那禾知呢？好不容易知道寒毒有解了，怎麼不見他？」

「禾知好像被顏乘喚去做什麼事，」穆知行咳兩聲吸引了注意，插話解釋道，「赤鎏火是否有用，可以先拿在下試試，若對在下有效，想必也能救你的同伴……」

「朋友，」南宮鎖嘟囔道，「禾知是我朋友。再說，我好歹是個郎中的徒弟，就算禾知沒中毒，我也會救人的。」

清尊面紗下的嘴微微勾起，無奈地笑了：「是。」

南宮鎖又看了看周圍，見馮奕與顏乘都沒異議，便板著臉，雙手捧著紅玉遞出：「那你，你小心點……」

穆知行接過：「多謝。」

那塊紅玉被南宮鎖捂得溫熱，放到穆知行手裡後，又迅速冷了下來。穆知行翻看了會兒，並未看出端倪。

穆知行招手，將顏乘叫來，低聲問：「那提了三大神器的信里，可有說赤鎏火如何使用？」

顏乘挑眉：「沒有，怎麼了？」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塊紅玉有蹊蹺，」穆知行分出一絲契力，灌入紅玉中，「沒有任何契陣，甚至非常普通……」

話音剛落，那南宮鎖寶貝了好幾年的紅玉「咔嚓」裂了條口子。

穆知行：「……抱歉。」

南宮鎖當即後悔得破了音：「我讓你小心點！！你——」

「冷靜，」顏乘沉聲，「這紅玉是假的。」

南宮鎖跳起來，搶過那裂了的紅玉：「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紅玉是赤鎏火的載體，若紅玉破碎，赤鎏火定會破封而出——呵，你有看到一點火光嗎？」

「就算是假的，那也是我父親親手送母親——」

穆知行搖頭，僅用顏乘能聽見的聲音耳語道：「不對，南宮臧送的紅玉，應該是真的。畢竟鞏安鎮里，那存放紅玉的木盒的確出自穆氏，裡頭還有桃嫣留下的紙條。想必是南宮臧收了禮也不看一眼，直接轉贈的。」

鞏安鎮……

顏乘眯眸：「難不成，真正的赤鎏火被偷了？」

顏乘並不像穆知行那麼小聲，自然被南宮鎖聽了去：「可我天天戴著它，洗澡都沒摘下過，怎麼可能會被——」

不對，他曾經摘下過的。

在鞏安鎮那段時間，他因為回過一趟家，忍不住將紅玉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發愣。他想起母親在世時，也常常將紅玉放在桌子上，好似透過這玉就能看到什麼，面露苦笑。

為什麼會苦笑呢？南宮鎖做著與母親相同的動作，卻體會不到母親的心結，最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睡著了……」南宮鎖獃獃道，「我那時候居然睡著了。」

顏乘忽然開口：「是不是臨走的前一晚？」

南宮鎖：「好像……你怎麼知道？」

顏乘深吸一口氣。

他本想脫口說些什麼，但看見了南宮鎖和馮奕，嘖了一聲：「呵，我猜的。既然是假的，就不用這麼寶貝它了。」

顏乘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南宮鎖手裡的假玉，甩手走出馮郎中的客房：「既然紅玉無用，我也不必待在這了，再見。」

馮奕顯然覺得顏乘的話不對，他看向穆知行，穆知行便瞭然地拱手：「我跟去問問。」

轉眼，房間里只剩三位。

「別傷心，」馮奕走向桌邊，開始拿出瓶瓶罐罐，「假玉又不值幾個錢，想點開心的，帆票我可拿到了，過幾日就能見見世面咯。」

南宮鎖望著裂痕發愣。

忽然，南宮鎖肩上一沉，素素勾著南宮鎖的肩膀，哼笑道：「行了，別跟小姑娘似的，真正的赤鎏火哪會壞得這麼快。等我家大王消氣了，姐姐我叫他幫你找真的回來！」

……

穆知行隨顏乘回到了熟悉的客房。

顏乘推門而入，雙手咬牙切齒往桌上一撐，不甘心地沉聲道：「早知如此……那晚我見著他的時候就應當把他捉了！」

穆知行順手關門，扭頭問：「你看見了小偷？為何不直說？」

「說？我看見的正是南宮臧本人三更半夜闖進了他兒子的房間，說給南宮鎖聽，你們是不是還要千萬個謊言來填？」顏乘隨手抄了桌上的話本，「真是麻煩。」

顏乘低頭，手裡赫然是本《清魔傳》。

顏乘沒好氣地放下了。

「南宮臧偷走的紅玉？」穆知行蹙眉，「此前南宮臧偷走裝紅玉的木盒尚能理解，裡頭放著桃鴇頭的字條，被南宮鎖發現始終不妥，可偷紅玉又是為了什麼？」

「穆氏以三大神器換人情，」顏乘眯眼，「他當初就偷過金紋鼎，可惜金紋鼎落入我們手中，所以去偷了赤鎏火。」

「可當時我們都不知道紅玉是赤鎏火，他又如何得知？」

顏乘坐下，又扒拉了那話本拿在手中，餘光看見清尊眉頭輕皺，那遮面的青紗頗為礙眼。

「想這麼多做什麼，」顏乘隨意翻了兩頁，「無論南宮臧知不知道紅玉是赤鎏火，他的目的地都是穆氏。這下好了，三大神器有兩大都在穆氏手裡——你還擋臉呢，不覺得礙事嗎？」

穆知行一愣，摘下斗笠，扯掉了面紗，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入夜了。

明日，後日，據最後一趟契帆起帆，還有八日。

「不給我開一間客房嗎？」穆知行垂眸，似無意道，「我們應該擠不下一張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