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乘眸底冰寒，思考了一晚，徹夜未眠。天尚未亮，就敲開了素素的門。素素揉著眼迷迷糊糊一推，順著大赤紅袍向上一看，自家大王那張冷臉就懟在面前。

素素被嚇得一個寒戰，只聽顏乘冷聲：「走了。」

素素目瞪口呆，就這麼看著大王轉身離去，一句廢話也不說。好似變回了剛遇見的那個沉默寡言的魔帝。

顏乘轉身回房。

就剩素素懵然。

明明昨天什麼預兆都沒有，怎麼今天突然走了？走什麼？走去哪？素素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搬著一堆不知從哪買的畫本和衣服，劃了個虛空陣塞進去，匆匆跟在顏乘後，咽了咽口水，險些沒敢問出聲：「大……」

顏乘緩緩抬眼：「好了？」

素素把後面的「王」給吞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問：「尊上，我們要去哪啊，這麼急？」

去哪兒？

昨夜的回憶歷歷在目，顏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吐出三個字：

「司徒氏。」

素素下意識問：「怎麼忽然去那個地方？」

「如果，」顏乘冷道，「禾知跑了，你會覺得他去了哪裡？」

素素驚訝地睜大眼，大王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才慢慢道：「他是清尊的兒子吧……難道瞞著大王去了穆氏？」

「瞞著？若在此之前，他頻頻打聽司徒氏，如今卻告訴你可以去穆氏找他，好似刻意為之——現在，你覺得他究竟去了哪？」

「當然是司徒氏！不然打聽做什麼，這是聲東擊西！」

「你倒是知道幾個成語。」

「那當然，」素素道，「呃，你說的，不是如果吧？」

顏乘冷笑一聲。

看尊上的反應，禾知果真跑了。

素素撓撓頭，尊上與禾知總是發生衝突，這幾日禾知也不見蹤影，原來竟是跑了：「那，我去給馮郎中打個招呼？他們還沒起床呢，我們走這麼早，他們豈不是找不到我們？」

顏乘吐出兩個字：「快點。」

尊上言簡意賅得太過恐怖，素素也不敢怠慢，一溜煙地跑上了樓。

她走到馮奕門前，發現只是虛掩著，便直接推門而入，大喊道：「南宮鎖！我要走啦！」

這不推門還好，一推門，就見一蒙面女子正傾身向前，撫摸著南宮鎖的臉龐。

「真像啊……」蒙面女子喃喃自語。

素素長大了嘴：「你們……」

南宮鎖聽見素素的聲音，才驀地發覺這情形有些不對，當即縮頭，紅著臉「哐當」一聲站起來：「她來問我父親的事，不是你看的那樣！」

素素翻了個白眼兒：「問你父親還是母親，又幹我什麼事情？我只想說，我要走了，告訴你們一聲——馮郎中呢？」

南宮鎖：「他、他去捉藥了。」

素素一擺手：「叫他別忙活啦，禾知不見了，藥也是白捉，我和大王正要去找他呢。之後不一定能見面嘍。」

「怎麼會——！」南宮鎖一時慌亂，「禾知怎麼這個時候……我本想……你等一下！素姐！」

素素止住腳步，莫名其妙回頭：「幹什麼？」

「你，你們不送送我們嗎？」

「……啊？」

「我以為……我們應該分別得正式一點……」南宮鎖比劃著，「不是應該送我和師父到契帆上，然後揮手……」

「揮手？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啊！」素素哈哈大笑，「你還真是話本子看多了，幻想著乘上馬車揮帕告別嗎？」

「那些奇怪的話本不都是你塞給我看的嗎！再說，我們認識了這麼久，分別不就應該這樣嗎！」

蒙面女子從頭聽戲聽到尾，忍不住咯咯一笑：「我看他盼得緊啊，小姑娘，你真不送送嗎？」

「我憑什麼送他？再說，我準備和大王一塊兒走了，才懶得和他看船呢。」

蒙面女子玩味道：「大王？」

南宮鎖傲紅了臉：「不看就不看！再說了，我盼的是禾知送我……」

素素吐了吐舌頭：「禾知也送不了你。」

南宮鎖一下子噎住。

那女子彎眼笑了：「這可不是普通的船，那是契帆。不瞞你們說，過幾天或許是最後一趟了，真不順便送南宮鎖，以去瞧瞧那契帆青鸞？」

「……啊？契帆取消了？我和大王打聽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怎麼唯獨沒聽到這個？你是怎麼知道的？」

蒙面女子神秘道:「我自有我的門路，即便沒有取消，下一趟少則也是一兩年後了吧。」

一兩年？素素心裡有些動搖，要說對契帆沒興趣，那是假的。可惜，比起契帆，大王的行動更加重要。

「不啦，」小姑娘最後搖頭嘆息，「我們去司徒氏是要追人的，那地方和契帆是反方向的吧？哪怕最後一趟也趕不上啦。」

「那太可惜了，小姑娘。你不如去找你家大王求求情，指不定有點希望。那可是最後一趟，一定熱鬧非凡。」蒙面女子起身，收起逗人的心思，掩嘴離去，「年輕真好啊，時間不早了，你們慢慢談。」

那女子推開屋門，一抬頭，吃驚地輕嘶口氣，後退三步，好容易才維持著自己的形象——只見顏乘鬼似地出現在門口，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桃鴇頭，你在啊？」

蒙面女子一僵。

顏乘森森道：「你說的那最後一趟契帆，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