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間有些僵持，素素見狀不對，散了懸空陣下地，扯了扯魔帝的袖子小聲問：「大王，咱不鬧了？不是還沒見著禾知嗎？」

「已經見著了。」魔帝輕笑，不帶絲毫掩飾，「一會兒你去劫持馮郎中的房間，我要與『禾知』好好敘敘。」

素素整個人疑惑起來。

就在此時，只見大家口中的「清尊」在眾人的讓路下，從乙層走到了下方。

許許多多目光開始從穆易風身上挪開，「清尊」瞬間成為了視覺的中心。穆易風當場冷喝：「大膽，清尊的名號豈能是你模仿！」

「多謝穆大少維護，」穆知行緩緩走近，穆易風這才真切地看見了對方的模樣，「我是真的。」

太像了，那冷漠的，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神情，哪怕穆易風懷疑對方易容，也多了幾分警惕，沉聲道：「可你明明已經死了。」

「事出有因。」穆知行拱手，不打算與他的大哥多作糾纏，直徑走了過去。路過顏乘時，手腕忽的被魔帝一把捉住，魔帝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在穆知行耳邊也換成了顏乘的本音，低聲道：「別來無恙啊。」

穆知行一頓，抽回了手，朝閣老道：「實在抱歉，穆危閣老，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顏乘輕笑，哪怕穆知行表面如何鎮靜，他抽手的那瞬間，動作分明有些僵硬。

「不，不……」閣老顫聲道，「知行啊，你回來，回來就好……究竟發生了什麼，明明你的契火已經——」

「這些事待去到穆氏再說也不遲，」穆知行咳了兩聲，止住穆危的疑問，「如今要緊的是契帆，這麼多人圍在此地，發生變故就不好說了。想必以往的規則尚未作廢，我會看著魔帝，還請閣老遣散人群。」

「魔帝是可以和你一起免票，可魔帝身旁的孩子……」

「我有一張帆票。」穆知行取出，「既然我免票，這張票就給那位女童，您看如何。」

「這……也可以。」穆危瞄了一眼魔帝似笑非笑的眼，仍警惕著，「只要你保證魔帝不惹事，如何都好。唉，可原本您甲層的房間已經由穆大少住下……」

閣老偷偷瞄了一眼。

「不必換，」穆知行擺手，「繼續在乙層就好。只需閣老同意，剩餘的我會想辦法。」

「惺惺作態。」穆大少冷笑，轉身回房。

穆大少離去後，閣老見氣氛鬆緩，舒了口氣，答應下來。

穆知行點頭，「多謝。」

談好一切，契帆的侍衛開始將圍觀的人趕入房內。穆知行這才正式面對顏乘，最後望著那鬼面嘆了口氣：「走吧。」

「終於捨得看我了？」魔帝的鬼面下吐出幾個字。

素素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禾…知…？」

穆知行頷首：「幾日不見，這小鬼面具真適合你。」

「不對啊，他不是……你不是……」素素的手往下比了比，最後又往上抬起，仰著頭，小面具也擋不住素素瞪大的眼睛。

「瞞著你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穆知行輕笑。他剛想伸手摸素素的腦袋，顏乘的背影忽然橫插到二人中間，冷道：「素素，去找馮郎中。」

素素看自家大王情緒不對，聽話地跑了。顏乘望著素素闖進了馮奕的房間後，才緩緩轉身。

一回頭，穆知行對著素素的那抹輕笑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穆知行遠去的背影。

顏乘沉沉地望著。

穆知行察覺不對，怕顏乘在後頭又惹出什麼事端，只好停下回頭。顏乘這才負手跟上，不緊不慢走在穆知行後方。

旋即，顏乘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在穆知行耳畔響起：「虧我以為你不會出現，這穆大少真是幫了大忙。自由的這些天，一定很快活吧？」

穆知行心中想，快活倒談不上，出門時沒帶多少盤纏，風餐露宿的，沒想到最後顏乘還是上了契帆。

按理說，不該啊……

「你算得沒錯，穆知行，你的確很了解我，」像是看出穆知行的疑惑，顏乘呵呵一笑，「若不是那時桃鴇頭出現，我怕是真的如你所願，正在司徒氏後悔呢。」

穆知行腳步一頓，推開了房門：「……桃鴇頭？」

「怎麼，終於有興趣了？」顏乘手覆上鬼面，緩緩摘下，隨著穆知行跨入了乙層二十八房。

穆知行又沉默下來。

契帆的房間本就不是用於長期住宿，加上這二十八房本是青岩的單人間，因此空間極小，最長距離不到六步。房內甚至沒有椅子，僅有一張床，一張桌而已。兩個成年男子進入其中，顯得擁擠了些。

穆知行先行入房，顏乘緊隨其後，「咔噠」一聲，順手將門閂鎖上。房裡一瞬間陷入詭譎的安靜，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雙方對峙著，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

顏乘忽然動了，往前一步，伸手去捉穆知行肩膀。穆知行身子一側，結果因為房間太小絆上床沿，往床上跌去。

穆知行平衡了身子，掌心凝聚契力，正打算先將顏乘擒了，以免再生意外。可哪成想還沒開始過招，二人的動作就停止下來，凝滯在劍拔弩張的一刻——只見顏乘一手將穆知行按在角落裡，另一隻手捉到了穆知行的手腕，正好是穆知行戴著縛陣鎖的手腕。

顏乘唇角勾起：「你大意了，清尊大人。」

穆知行臉色終於有了變化：「顏乘，你這是何意？」

穆知行萬萬沒想到，顏乘在碰到銀鐲那一刻動用了縛陣鎖，封住了自己的所有契力。而體內的寒毒沒有了契力壓制，正蠢蠢欲動著侵蝕五臟六腑。

穆知行胸口一悶，體內的寒意逐漸擴散。

顏乘似乎造就料到這種情況，握緊穆知行的手腕，將源源不斷的魔力混入穆知行的經絡中。

由於穆知行契力被封，魔力能夠能在他體內肆意遊走，替代契力將寒毒壓制下來。

「本尊不會趁人之危訂立主僕契，」顏乘雙眼通紅，「但就算沒有主僕契，你也逃不掉了，穆知行。」

「鬆手！」穆知行冷喝，「你這樣消耗你的精力壓制寒毒，多此一舉——」

「那又如何？本尊也不是第一次幫你了。」顏乘還真緩緩鬆開手掌，「若我鬆手……」

魔力消失，契力無法動用，體內的寒毒竄了上來，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穆知行悶哼：「……」

顏乘傾身，支起一條腿，再度伸出手掌，笑眯眯地將手停在半空，安靜地等著。

在這詭異的氣氛下，穆知行最終妥協了，木頭般的臉終於看見那麼些別的神情：「何必呢。」

「你又何必呢？」顏乘擺弄著對方遞過來的冰冷的手指，魔力重新將寒毒壓制，「何必費盡心思支開我？」

「這些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嗎，穆知行？」顏乘握著穆知行的手忽的攥緊，沉聲道，「會不會連我用這種陰險的手段，也在你的預料之中？你是不是已經想好了掙脫的法子，才會乖乖把手伸過來？」

「……」

「你總是有後手。」見穆知行並未反駁，顏乘料到般，自嘲地笑一聲。

沉默幾息，顏乘忽然開口：「本尊一直不能釋懷……」

「當初，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顏乘緩緩摸了摸鼻尖，眸中暗流涌動，「支開我？」

不好的預感湧上穆知行心頭。

「穆知行，一報還一報。」顏乘黝黑的雙瞳透出一絲血色，似要報當晚的仇般，「無論是因為什麼，你對本尊做的，本尊都要加倍奉還。」

魔帝俯身而下，清尊白暫的指尖收縮，手腕被抓出一道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