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鴻過壽。

礙於身份，許知何必須回去。

「爸，生日快樂。」許知何遞上禮物，小聲說道。

許鴻沒讓別人收禮物，而是親自去接，手掌在許知何的手背上輕輕一拍。

許知何面色一白，顫抖著縮回了手，禮盒「啪」的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你不想給爸過壽就滾回去！來這兒添什麼堵！」許鴻的二女兒許知欣擰著臉子說道。

許知何低下頭，走到了最邊上站著，垂在身側的手背，被父親許鴻碰到的地方有點發紅。

「知欣！怎麼和你弟弟說話呢？」許鴻朝許知何溫和地笑道：「霍庭沒跟你回來啊。」

「沒……」許知何看了一眼父親，卻被嚇得面色慘白。他擠著嗓子，急忙說：「他晚上會來！他說，晚上會來陪我。」

「嗯，嗯。」許鴻哼笑一聲，沒再問許知何話。

家宴到了晚上十點才結束。

許知何回了自己房間，把房門鎖好，檢查了幾遍才去床上躺著，不一會兒又起身，他躲進了自己熟悉的衣服櫃子里，躺在裡面他才安下心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撒謊了。

霍庭今晚根本不會來。

以前回家，霍庭都會陪他一起。這次霍庭不答應了，他在家求了霍庭好久，霍庭就是不肯點頭。

霍庭說這是對他提離婚的懲罰。

「霍庭，霍庭…」

念著霍庭的名字，許知何才艱難睡去。睡夢裡，有些年少時的噩夢，又一次捲土重來。

密閉的櫃子被從中間橫向開了一道縫，許鴻的頭在頂頭冒出。

虛弱的暖光打在許知何的睡臉上，腦袋陷進去的衣服也緊湊地包著他的小臉兒。

「知何，知何？」許鴻開口，叫醒熟睡的許知何。

他眯起雙眼，溫和地笑道：「霍庭來了嗎？」

許知何目中逐漸露出驚恐，「爸、爸爸……」

「誒。」

霍庭從溫言那兒被電話吵醒，許知欣告訴他，許知何住院了。

「他又在耍什麼把戲？」

「把戲？他發瘋從二樓跳下去摔斷了腳，就這個把戲。第一人民醫院，你愛來不來。」

溫言哼聲道：「肯定又是演戲，你不必理他。」

霍庭回頭，「我把你從二樓扔下去，這戲你演不演啊？」

「我……」溫言委屈，又不敢再開口。

許知欣守在病床邊，面色不善地等著許知何醒來。許知何一睜眼睛，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

「怎麼就沒摔死你？」

「姐。」許知何幹澀著喉嚨說道，聲音好像被玻璃碎片割過。

許知欣輕哼了一聲，端給許知何一杯水。

「喝水。」

怎麼說，也是叫了她一聲「姐」的。

許知何咽下一口水，沉澱片刻心緒，腦子裡格外的清明。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也沒多慌，就是多年噩夢又襲來，他太害怕了而已。

霍庭進門就看見許知何笑著和許知欣說話的樣子，看起來精神不錯，不像許知欣電話里說的「發了瘋」。

他走上前，居高臨下，道：「許知欣說你瘋了。我看沒有，這不是好好的嗎。」

許知欣面色一沉，「霍庭你陰陽怪氣什麼呢？你老婆摔斷了腿還要我打電話找你，你幹什麼吃的？許知何跟了你七年，這七年過得那是人過的日子麼！」

她討厭許知何，第一是因為許知何不幹凈的私生子身份，第二是因為哥哥被這人害死，第三就是……許知何太不知好歹。

霍庭把他當垃圾一樣對待，他卻始終甘之如飴，這種人太賤，她在一旁看著都氣。

「我怎麼對他，他都喜歡。不必你多言。」霍庭解開西裝扣子，在床邊坐下，手掌捉住許知何的，溫柔一握。

他轉頭看向許知欣，聲音冷冽：「二姐，這不忙你了。」

許知欣咬咬牙，拎著包就走了。

許知何反握住霍庭的手掌，摸著他的虎口，喃喃道：「二姐其實對我蠻好的。你以後對她說話客氣點兒。」

「你哥對你也蠻好的，怎麼不見得你對他恭敬客氣？」

「……」

許知何慘白著面色，心口像塞了刀子，血淋淋的，一撕就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