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警告許知何，如果他答應重新開始，只是為了利用他見到母親，他一定不會放過他。

這種近乎偏執的宣言，沒讓許知何感到難過，反而讓他對霍庭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歉疚感。

他讓霍庭不安了。許知何會控制不住地覺得，一定是自己之前做的太過分，才讓霍庭對他有如此誤解。

是啊。霍庭是愛他的，過去的霍庭對他那麼壞，只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愛意。現在霍庭認清了自己的心，真誠地想要和他和好，和他重新開始，他卻給了霍庭如此不堪的擔憂……這是他的錯。

這一定是他的錯。

許知何陷在了要給霍庭安全感，和儘快見到母親之間，左右為難，很快，他就被愛情和親情撕扯成了兩半。

為了安撫住霍庭，他只好選擇暫時閉口不提母親的事。畢竟，只要霍庭信任了他，以後想要見母親也不會多困難。

一月最後一天的晚上，大雪飛得很兇，大地被素色的雪裹了起來。乍看上去，冬夜裡的蘇城似乎並不那麼熱鬧。

許知何半躺在床上看書，霍庭剛澆過花，手上還拿著壺，他似乎臨時想起了什麼，說道：「明兒晚上溫言過生日，他要慶生，你隨我去？」

「在哪慶生。」許知何慢悠悠地合上書，目中偷偷閃過一絲弱不可查的凌厲。

「小河樓里包了間兒，頂靜的一地方。那兒茶不錯，你會喜歡。」霍庭放下水壺，淡笑道。

「哦。」

許知何蹬了蹬沒傷的左腳，腳後跟和床單之間摩擦生上一股熱，他琢磨了半天，最後低頭說道：「為什麼帶我去啊，他喜歡你，以前又和你是……那種關係。人家慶生，你帶我去不是純給人家添堵嗎。」

「那就添堵吧。正好借著這次機會，和他斷了。」霍庭講話時，語氣溫和又平靜，彷彿說的完全是別人的事，而他只是一個客觀的講述者。

「斷了的意思是？」

「以後我不會和他再有任何聯繫。」霍庭走到床邊，柔聲說道。

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微小的聲音，一步一步……在這安靜的房間里，異常明顯。

「你會因此感到安心嗎。」霍庭坐到了床邊，向來筆直的背部微微屈下，說著，就側著臉靠在了許知何的胸前，彷彿傾聽。

如兩個靈魂、兩顆心的交流。

許知何愣了幾秒鐘，然後一把抓住霍庭的手，眼盲般看向牆面，眼裡濕漉漉的：

「安心，很安心。」

此時此刻，他向霍庭託付了自己全部信任，和信心。他就那麼傻傻地跳下了深淵地獄，耳朵里塞滿了惡鬼遞上的棉絮，再有誰喚他醒來，他也聽不見了。

霍深在外頭和朋友喝了酒，回來時腳步虛浮，左搖右晃，看樣子喝得不少。

剛合上門，人就坐倒在地，胡亂脫了鞋子，隔了層襪子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打開手機手電筒筒，有限的光束瞬間照亮了漆黑的空間。

被酒精麻痹了神經的大腦，此刻卻無比清醒。

二樓的卧房並不安靜，有些許壓抑的聲音透出沒有合緊的門縫。

愣了片刻，那聲音越發清晰，如同長長的鐵釘，一根一根釘進了大腦，讓他覺得刺痛。

「……」

霍深似乎聽到了自己緊咬後槽牙的聲音。

許知何兩手拚命捂住嘴，雙眼含著羞恥和驚訝，喉嚨里擠壓出破碎的嗚咽，拚命乞求霍庭。

霍庭溫和一笑，目中的情態卻狠如猛獸。

許知何求他一聲，他就更惡劣地回應許知何，如同甜蜜卻辛辣的懲罰。頭髮被汗濡濕，每次過了火，又帶起一絲激烈的水意在空氣里。

霍庭發覺自己有些享受。

樓梯傳來不急不慢的腳步，霍庭抬頭，黑夜中的雙眸如同獵豹，他抬手，幹脆按開了旁邊的壁燈。

突然刺眼的光亮，讓許知何立刻閉緊了雙眼。兩手都捂住眼睛，手臂的細瘦肌肉立刻崩出精緻的線條。

眼睛被自己遮住，自然也發覺不到房門正在慢慢打開，霍深的身形幽幽出現在了門外，背靠漆黑，面朝昏黃。

「霍庭，你幹什麼？」

如同撒嬌一般的質問，在霍深心裡突然捲起無數妒忌和怨恨。

霍庭嗤笑一聲，下床走到邊上，將許知何直接扯起抱在懷，然後調轉方向，讓還閉著眼睛的許知何背對著霍深，主動繞著他的腰。

霍庭歪過頭，在許知何的頸肩處深情呢喃道：「你說呢。」

兩手托住人，霍庭一步一步走到門口，他冷淡地盯著門外的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一手抬起，落在門上，然後……狠狠按下！

嘭！

重重的聲響下，房門徹底合上。

也隔斷了那道冰冷腥甜的視線。

「怎、怎麼了？」

許知何適應了光線，睜開眼睛想要回頭。

霍庭眸如毒蛇，他將人放下，捏住許知何的脖子，手臂青筋暴起，朝前一步倏地推去。

許知何腿還軟著，就被狠狠按在了門上，背部硌得生疼，脖子上的手如鋼鐵般，捏得他幾乎要斷了氣，皮膚和動脈都被緊壓，疼痛和窒息讓他陷入了恐懼。

「霍……霍庭？」

「住嘴，沒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