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吹氣球不會害怕。

因為第一次，是不知道氣球吹到最後會爆炸的。

霍庭並沒有太在意許知何的劇烈反應，只道是還在和他鬧性子，貼著臉哄了兩句，沖幹凈就帶人睡下了。

許知何躺在霍庭的懷裡，兩隻眼睛詭異地一直睜著，他咬著一手的指甲，牙齒固執地摩擦，腦袋時而擺動一下。

「別亂動，睡覺吧。」霍庭在身後抱著他，身體和心理獲得享受與滿足的人完全沒有留意對方的不對勁。

薄薄的被子輕埋著兩個人，如露首的墳。

指甲咬斷了，許知何才停下來，他把身體佝僂著，手掌慢慢撫住腹部，掌心的熱完整地貼合在腹部的肌膚，肚臍像一張嬰兒的小嘴兒，一吸一吸，從他的掌心吸吮出溫暖和愛，傳遞給腹部的某個存在。

許知何兩隻眼睛空洞地瞪著，嘴巴一下一下開合著，像被拋棄在海岸上瀕死的魚。

當年發生那件事後，霍庭不顧家裡人反對，執意放棄了原本的一本，跑到許知何考上的二本，甚至用了手段和不同專業的許知何住了同一間宿舍。

許知何當年確實做過美夢。

他以為哥哥不在了，霍庭就算起初會仇視他，日復一日，那仇恨也會淡化掉，直到有一天，霍庭會忘記哥哥，睜開眼看看他，看看一直守在身邊的他，肯給他點甜蜜嘗嘗。

他發誓，一定會感恩戴德，一定會好好珍惜……

所以不論霍庭如何羞辱他，如何在其他同居室友跟前辱罵他，他都可以忍。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抗，發生在大二的下半學期。

許知何發現自己越來越胖，肚子上肉越來越多，而且時常感到不舒服，他怕自己得了病，就去醫院做檢查，結果被告知自己已經懷孕了，而且肚子已經五個多月。

起初他是慌張的、害怕的，可是後來想到……肚子里是霍庭的孩子，他就沒那麼害怕了。

他心裡開始有個渴望，他卑鄙地希望霍庭能被這個突然到來的小天使感動到，願意給他溫暖，給他們的孩子溫暖。

事實卻是他天真過了頭。

肚子瞞不住了，他滿懷期望地告訴霍庭，他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霍庭詫異又陰冷的眼神，成了他畢生的噩夢。

那天下著雨……

雨很大，很大，拍擊著窗戶的聲音，讓人心裡發慌。

「霍庭……你，你要幹什麼。」許知何面色慘白，如鬼一般。他想逃，想跑，但一雙腳卻怎麼也動不了了，就像被釘子釘死在了地磚里，滿地鮮血！

霍庭的表情很嚴謹，眼神也格外認真。

他一步一步走近許知何，手掌隔著衣物，撫上了許知何鼓起來的肚子。

「我只以為你是怪物，沒想到……你連孩子都能懷。」霍庭笑了，笑得殘忍而冷漠。

許知何被驚起了一身的冷汗，他忽然有了某種感應一般，一把推開了霍庭，滿眼不甘！

「我不是怪物。」他無力地辯解道，聲音如破碎的鐵塊。

「不是怪物？」霍庭反問譏笑起來，重新壓過去，毫不在乎對方的肚子，身體反而更加貼合地擠壓著，似乎是故意。

許知何害怕地想要尖叫，卻被他直接一手捂住了嘴巴，狠狠按住！

「不是喜歡我嗎？」

「為了我，你連對你那麼好的親生哥哥都能狠心推下海！許知何，你還在害怕什麼？你有什麼可怕的！」

「唔——唔——」許知何顫抖著掙扎，兩腳亂踩，兩手也抓著霍庭的臉和脖子不斷反抗，霍庭疼得嘶聲，眼睛裡發著狠，更用力地壓著許知何，將許知何在自己和牆壁之間越壓越扁，中間的鼓起的腹部彷彿就要被他活活壓平。

「啊！」許知何突然凄厲地喊了一聲，面色慘白，褪盡最後一絲血色。

一點力氣都沒了……

腹部的劇痛讓他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身體某一瞬間僵硬得彷彿硬板。

霍庭鬆開了他的嘴，冷眼看著他痛苦地坐在了地上。

他低著頭，肩頭鬆鬆垮垮，兩手護住腹部無力地喘息起來，蒼白的嘴唇一次一次哆嗦著：

「不要……不要殺我們的孩子。

求你，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