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最終落到了沈鸞的肚子里。

客人手裡捧著茶，安靜地看沈鸞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

「謝謝大俠。」

沈鸞紅著臉飽著肚子，咧嘴抱拳行禮，那股傷心勁兒跟沒發生過似的。

「哈哈，不是什麼大俠，我們只是來遊玩的。在下盧休，這位是義子盧義和。」盧休笑道，「義和自小耳靈，遠遠地聽見小友傷心，哭著喊著拉我過來，你該謝他才是。」

「誰哭著喊著…」盧義和反駁，對上沈鸞投來的目光，抿著嘴，又低下頭。

沈鸞好奇地打量一番，道：「謝謝義和哥。」

盧義和的頭低得更深。

「很晚了，我本訂了間雙人房。沒料到能遇上小友，今夜義和便和我擠擠吧。」盧休又道，「小二，結賬。」

「哎——」小二的聲音遠遠傳來。

「啊，那麻煩了……」沈鸞看著小二來收碗筷，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確無處可去。

「父親，不用麻煩你。」盧義和板著臉，指著沈鸞道，「我們都不佔位，我和他睡就好。」

沈鸞的確不好一個人佔一張床，讓恩人擠著睡，便也同意點頭：「對，我和義和哥睡就好。」

「也行。」盧休笑了笑，「那我們上去吧。」

「公子談妥啦。」小二疊好碗筷，「我同你們上樓吧。」

「哎，小二，你又去幹什麼？」沈鸞跟小二上樓，盧休則帶著盧義和走在後方。

「收碗呀，先前有客人點了兩碗餛飩，現在大抵是吃好了。」小二笑道，「您看——到了。」

「小二真是萬能啊。」盧休調侃一句，打開房門，朝沈鸞道：「你們也進來吧。」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進門，小二同盧休告別後，便端著碗筷往旁邊敲去。

——

篤、篤、篤。

「方善人，可吃飽了？」

方諱穿好衣物，走出屏風。他剛洗了澡，脖子手臂還總感覺濕漉漉的，懶得再動，直接癱到床上。

瀋陽笙見狀，端著空碗便走過去開門：「小二，麻煩你了。這兩桶熱水涼了，順便帶下吧。」

「哎。」小二將幾個碗疊好，偏頭望見鋪好的被子里露出的半身子，趕緊放小了聲：「方善人可是睡了？那我下去，不打擾你們罷。水明天我們再搬。」

瀋陽笙道謝，關門。

師父竟已經睡熟了。

明天送自己回老宅，師父就要走了……

沈鸞放緩動作，慢慢躺在那三分之二上，一夜未眠。

次日，方諱轉醒，只覺得頭昏腦脹。昨夜他又夢見那雙眼，雖不再撲上來咬他脖子，但始終被盯著也不好受的。

早餐依舊是小二端上，期間瀋陽笙與小二談話，得知烏子客棧竟是這一帶最大的客棧。小二談吐間放開了說，滿滿都是對掌櫃的誇獎。

方諱與瀋陽笙吃過早點下樓，方諱剛好看見位客人帶著兩個少年離開。本來方諱是不大注意的，但那兩位少年中有一位穿玄袍，令方諱想到了沈鸞。

但方諱沒看見背後有沈鸞背的大劍，加上那三人也走遠了，這猜測也就不了了之。

小二送方諱出門，本想再送遠些，卻被攔下，收到了一封信。

「給掌櫃的呀，兩位對不住，我得回去一趟。」小二連連道歉，舉著信奔回客棧。

這一次瀋陽笙為了帶路，走到前面。

師徒二人走了半個時辰才遠遠看見沈家大宅，佔地頗廣。但方諱還記得原著中沈家被仇人抄家，人跑了大半，瀋陽笙也是逃亡的其中之一。原著描寫了瀋陽笙逃亡歷程，再回到沈家，卻發現沈家已經把一半的院子讓了出去，過得比瀋陽笙還慘。

沈家將唯一的修鍊機會給了瀋陽笙，瀋陽笙抱便著振興家族的想法入蒼穹派，自然對沈家上心。

這次歷練，方諱不難猜到瀋陽笙的目的——就是要幫沈家崛起。

來到老宅前，方諱驚訝地發現這宅子並沒有多落魄，反而重新翻修了遍，很是光亮。但宅門的布置卻掛了白布，門內傳出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大白天硬是透出一股幽涼。

方諱打了個寒磣：「你們家死人了？」

瀋陽笙明顯不知，面露焦急，推門而入。

是家主，還是家母，抑或他不知道的兄弟姐妹？

瀋陽笙想，沈家能把宅院翻修地如此好，應該是走了上坡路，不會有事的。只要沈家能再次在眾多修真家族裡立下腳跟，他也能像個真正的修士，不理凡世，一心修鍊了。

但瀋陽笙直直站在大院里，在場的沒有一個自己認得的。

沒有沈家的家主，沒有沈家的兄弟……

院子里只有一口棺材，周圍站著零零散散的小廝。面色冷冽的男子站在遠處，望著其中一位婦女趴在棺材上哭得傷心：「我的兒啊——」

方諱在這聲哀呦中踏入宅院。看面色冷冽的男子有些面熟，而那男子也注意到了師徒二人。

男子表情由冷冽化為震驚，再由震驚轉變為欣喜。整個熟悉的變化過程被方諱盡收眼底，暗叫不好，忙不迭地退了步，一隻腳踏到院外。

卻始終逃不開男子叫的一句——「方大善人！」

方諱有血吐不出。

善你個腥味蘿蔔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