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方才那一出，冉蒼成功遲到了近半個小時，本來表示歉意的話都準備好了，到約定好的地方一看。可以，鴿子精不愧是鴿子精。

冉蒼無奈，且磨刀霍霍。

清晨來爬山健身的人不在少數，天還沒亮就來了現在已經要回去的也大有人在，冉蒼蹲在石梯邊放空自我，畢竟站著不動可比走路累多了。

其實冉蒼昨天還很擔心自己今天會起不來，昨夜為了嚐試掙脫那狀態喝了不少咖啡，現在想來他也想得太美了些。

為了抵抗這種詭異的困，網上流行的所有方法冉蒼都試了個遍，不躺床上到一困就起來走動，從一天五杯咖啡到睡前看恐怖視頻，甚至試圖顛倒時差白天睡夠十小時，網上載遍的奇效秘方在他這裡通通失去作用，只要鐘點一到身體便如同罷工一般進入休息，而無論意識如何清明身體都不歸自己控制。

他能怎麼辦，他不能怎麼辦。

冉蒼從來不是信鬼神的人，奈何鬼神沒事就往他床上一壓夢裡一鑽，告訴他不你得信。

有時候他是真想找個靈廟燒柱高香，雖然理智不允許就對了。冉蒼拿手往臉上搓揉以維持清醒，拿出手機一看發現也才過去十分鐘。按他對他朋友的了解，這隻鴿子少說也要再過十幾分鐘才能到。

穿過林間襲來的風溫柔拂過，吹得冉蒼困意上涌。

他想或許在外面就不會做噩夢了呢——很僥倖心理的想法，但他的確是扛不住了。

於是他幹脆走到一處還算幹凈的偏僻空地，正打算席地而坐閉眼小憩時，身後嘶啞的聲音瞬時把人給嚇清醒了——「我要是你，我就不會在這裡睡。」

冉蒼回身看去——那是個盲眼老太，這一帶的人都知道她。

老太總是神出鬼沒、神神道道的，有人說她是有精神病，也有人說她是窺了天機而盲，關於她的傳言很多，真真假假誰又分得清呢。

冉蒼皺起眉頭，本想當做沒聽見來處理，可抬眼見她嘴角嗜笑，話中若有所指，一時竟也猶豫起來，還未等他開口問話，一陣大力將他拖了過去，冷不防被拉得腳下踉蹌，險些站不穩。

「冉蒼，你在這幹什麼，不是說了去亭子里等我嗎？」

行吧，鴿子精來了。

冉蒼轉過頭看他，卻見他根本沒在看自己，視線直直盯著老太，臉上寫滿了警惕。

……這小子想啥呢不是。

「沒什麼。走吧，我等你很久了，老規矩啊，午餐你請。」

冉蒼搖著頭笑得有氣無力，掙開他的手，抬腳向層層石梯走過去，鴿子精在身後哀嚎一聲冉蒼做人不能這樣。冉蒼雙手負在身後開始裝聾，坑朋友這種事，冉蒼就沒手軟過。

至於老太的事。他沒忍住往斜後方一瞥，這一瞥把他看愣了。

——原本他呆的地方，除了這邊的石梯就沒別的路能走，而此時那個老太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才，走沒幾步啊。原本混沌的腦子飛快轉動起來，冉蒼感覺自己整個後頸的寒毛都炸起來。

「阿蒼？」原本在身後朋友繞到他面前，看著他一副撞了鬼的樣也是被嚇到了，「怎麼了冉蒼，還好嗎？」

「沒……沒事。」

他幹巴巴地說道，快步往階梯上走，像是要把那些有的沒的都從腦子裡甩出去，鴿子精也只能跟上去。

沿途的風景其實也還可以，畢竟是自然，還是清晨，微風拂面，空氣清新，本來應該是心曠神怡，可冉蒼覺得自己快死了。

累的。

他原本也不是這種會一步三喘的人，可睡眠不足造成體虛，又突然間大量運動，冉蒼現在只覺得難受，心臟搏動時一陣陣的絞痛，眩暈感也在不斷上沖，眼前時不時的發黑，明明是頭頂著烈日冷汗卻涔涔地下。

雖說是爬山，可真算下來也就是個小山丘，而此時他們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

「不是。我的蒼哥欸，你昨晚幾點睡的啊這是？」

鴿子精臉上寫滿了無奈，看著對面這人罵也不是怪也不能的。冉蒼有氣無力，想說話又被肺腔里的濁氣堵住喉嚨口，只能沖鴿子精伸出兩根手指頭。

「兩點？！」他整個聲音都往上提了八個度，嚇得路人頻頻側目，大概也是自己覺得這樣不妥，又壓低了聲：「冉蒼，蒼哥，老天給你一張好臉是這麼糟蹋的嗎？你看你這黑眼圈濃的，你不要這臉給我算了吧？」

冉蒼扯著嘴角，他還想解釋一下要不是身體不受控，他本來想熬到四點的。

鴿子精拉著冉蒼到樹蔭底下的石椅上，硬是給人按著坐了下去：「睡會吧冉蒼，我去給你買瓶水。」

冉蒼本是想拒絕，奈何身體先他的意識一步點下了頭。鴿子精拍了他的肩一下，轉身去不遠處的小賣部，而冉蒼的身體再一次脫離他的控制，上下眼皮違背著他的意願，逐漸合在一起。

剎那整個世界安靜下來，沒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沒有清早獨有的蟲鳴鳥叫，更沒有來往路人的腳步和談話。

什麼東西纏了上來，緊緊縛住四肢，還在不斷往軀幹延伸——難受、太難受了，胸口抑著無法吐出的濁氣，壓得肺腑陣陣的疼。

來了，又來了。

「蒼。」

誰？

「阿蒼……」

是認識的人嗎？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冉蒼……」

冉蒼迫切想要睜開雙眼一探究竟，卻有什麼覆蓋住了眼。

他所視的只有黑暗。

「我終於找到你了，冉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