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洋拽著大傻跑出了很遠，也不知道跑進了哪條鬼胡同，他們才停了下來。

「呼——」季洋喘著氣，指了指大傻，「我，我們完了。」

大傻也比較喘，但緩了一陣子後，他就手舞足蹈的想往巷子外面跑，季洋連忙拉住他，把人又扯了回來。

「好好待著！」季洋低聲警告，瞪著他喘了半晌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他往大傻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挺能耐的你。」

大傻不懂他在樂啥，被喝止呆在這裡後情緒就有點急躁，他嘴裡一直嘰里咕嚕的喊著什麼，季洋以為他是興奮，沒理他，靠著灰撲撲的牆壁抽煙。

「啊、啊——」

大傻突然沖了出去，跑的飛快，季洋下意識的喊了聲，「大傻！」趕緊去追。

然而周圍這一帶的巷子密集，道路錯綜複雜，像迷宮一樣，追了好幾條窄巷，等大傻拐入一個新三岔口時，季洋把他追丟了，並且成功迷了路。

「靠！大傻！」

季洋氣哼哼的踹了一腳不知誰家的牆面，裡面傳來狗吠聲，聲音十分兇猛，感覺要從牆上跳出來咬他。

而且一聲狗叫帶動了方圓百米的群狗呼應。

此起彼伏的狗吠聲霎時咬成了一片。

季洋嚇了一跳，驚的原地蹦了一下，拔腿就往外面跑。

當他風風火火的亂跑一氣，再抬頭時，發現自己又跑回了大街上，離那個垃圾站不遠。

季洋剎住腳步，喘了好半晌才拍拍胸脯心有餘悸道，「靠！嚇死爹了。」

這樣一通跑，他也沒心思去管大傻了，凌宇丞他們應該不至於去找一個傻子的麻煩。

混混派掌門跟他的護法跟班們找不到人或許已經走了。

然而等他走過去，從垃圾站背面傳來響亮戲謔的哨聲時。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身上所有的興奮剎那間都褪盡了。

很累。

這群如影隨形的混混們讓他連動手或逃跑的慾望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疲憊感脹滿整個身體。

他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想結束掉這種生活。

凌宇丞在路邊蹲著，沒有轉過頭來，他身邊或靠或站的一群人正不懷好意的盯著他但都沒動。

季洋猶豫了一下，暗暗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丞哥，我們談談。」

「喲，口氣不小！」一個刀疤臉小子站起來，手裡拿著半截鋼管繞季洋轉了一圈，忽而揚起手照季洋的腿彎掄過去。

季洋有所防備，但還是生生受了，劇烈的疼痛使他差點給凌宇丞跪下。

」不錯不錯，「刀疤臉拿鋼管拍拍他的背，」被操的挺皮實。「

他又一次掄起鋼管，季洋卻沒讓他如願以償，當刀疤臉的手用力甩下來時，季洋側身躲過，並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勢往下狠狠一帶。

刀疤用力本來就猛，慣性大，季洋也沒客氣，這一下就直接讓他趴到了地上，趁他還未回神，季洋抓著他的手腕使勁一擰，膝蓋杵下去直接頂在他後心上。

刀疤慘號了一聲，隨後便破口大罵，季洋不理他，目光始終盯在凌宇丞身上。

周圍的人都沒有動，護法李斌往前只走了一步，就站住了。

季洋才發現，除了他自己，凌宇丞，護法還有手下這個刀疤年紀差不多之外，其他人都要比他們大，按三年一代溝算的話，至少都隔了一兩條，他們看起來差不多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

這些人……

季洋皺了皺眉，不知道跟凌宇丞什麼關係。

一幫人都無動於衷的聽著刀疤的哼叫僵持著，凌宇丞慢悠悠的抽完一根煙，回頭看了看季洋，起身往身後的一條隧道走去，季洋猶豫了一下，放開了刀疤跟上他。

短隧道是連接南北兩個鎮子的通路，上面通火車，下面走行人，不過現在已經廢棄多年，只有偶爾抄捷徑的人才會留下幾道足跡。

裡面沒有燈，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但季洋還是非常準確的用胳膊肘砸在了凌宇丞的下巴上，因為他嘴邊叼著煙。

接下來季洋用膝蓋頂凌宇丞的小腹，卸他胳膊，重拳砸他後背一系列動作十分的快，狠，准，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凌宇丞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哦，對了，他哼不出來。

季洋奪煙的同時，捂住了他的嘴巴。

「這些是替明凱還的，」季洋捂著他的嘴把人抵在牆上，貼著他的後背說。

凌宇丞被揍的措手不及，全程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冷汗霎時從額頭落進眼眶，澀疼。

「服嗎？」季洋很硬的問了一聲，右手食指中指彎曲在他腰間某個穴位重重按了一下。

凌宇丞劇烈起伏的胸膛一滯，眼睛兀自瞪大，他哼了一聲，身體軟下去，幾乎跌到地上。

「你砍他一刀，我收拾你這一次，你們倆之間兩清了。」季洋撈住他說。

他隨後放開凌宇丞，用一隻手扶住疼痛還未緩過來的他，靠在了牆上。

空氣急速湧入胸膛，吸的太猛，肺一陣炸著疼，凌宇丞撕心裂肺的嗆咳好一會兒才把氣順過來。

外面李斌聽到咳嗽聲，扒在隧道口上喊，「丞哥，沒事吧？」

凌宇丞沒吭聲，就在李斌等不住要進來看個究竟時，他才啞著嗓子說，「沒事，你在外面呆著。」

對於凌宇丞的回答，季洋挺意外的。

他以為按這人的脾氣，肯定會立馬讓他的護法進來把自己大卸八塊。

但凌宇丞卻沒有，只是把他的手推開了，自己蹲下去，急促的喘息。

季洋知道自己那幾下很疼的，得痛苦個幾天，不過他還是這樣做了。

為了齊明凱。

那個差點被凌宇丞砍斷頸動脈一命嗚呼好朋友齊明凱。

這是凌宇丞應得的，雖然他為此已經付出了蹲一年監獄的代價。

「我們倆之間的事，你想怎麼解決？」季洋問，他被推開的手沒有收回來，就那樣凝固著。

凌宇丞沒有說話。

黑暗裡只有沉重的呼吸在狹小逼仄的空間里碰撞，季洋從騰起的幹燥塵土味里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過了半晌，凌宇丞從地上站起來，什麼也沒有說就慢步走出了隧道。

季洋沒有跟出去，他在隧道里屏氣等著，現在即便外面那幫人衝進來弄死他並就地碎屍把他扔這裡了，他也認了。

然而外面卻響起了機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隨著尖嘯劃破長夜，轟鳴聲離他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