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活的，給你抓活的，」姜山的聲音十分敷衍，「蜈蚣天冷的時候不會出來的，等晌午暖和了就給你抓一隻，活——的——」

姜山一邊拖著長腔一邊走到廚房，揣了個饅頭①掰兩半夾幾筷子鹹菜，再端一碗稀粥就又回了廂房，房門仍舊掩得嚴嚴實實，不給外邊的人看到裡頭的一點東西。

他把粥遞給柳音，饅頭分開勻幾根鹹菜在斷面上，小心地遞過給柳音，自己拿著另外一半先咬了一口，有些口齒不清地開始說話：「餓了吧，老頭兒這伙食還行，饅頭還是紅薯面做的。」

柳音抿了一口粥，把碗遞到姜山嘴邊：「那老頭兒怎麼把你名字倒著念啊？山姜，這麼難聽。」

姜山幹吃饅頭正噎著呢，就著碗沿一點都不客氣地喝了一大口：「這老頭兒是個郎中②，整天背草藥背方子都快魔怔了，那天在牙婆那兒一聽牙婆說了我名字就把我給買下來了，回來第一天晚上就逼著我給他背『山姜』的藥相和藥性——」

他清清嗓子，目視前方搖頭晃腦地背起來：「山姜，生南方。葉似姜，花赤色，甚辛；子似草豆蔻，根如杜若及高良姜。今人以其子偽充草豆蔻，然其氣甚猛烈。③」

他還沒背完柳音就笑得前仰後合，粥碗在手裡晃來晃去，姜山背完也開始笑：「背得我都要煩死了，以前我在家的時候就不愛讀書，我都不知道他叫我背的那些個字要怎麼寫，就跟著亂哼哼一氣，誰知道晚上他還要我默寫，我哪會啊，他就把我頭髮拿根繩綁著再往柱子上一纏，說要是寫不下來就別睡了，後來你猜怎麼著？」

柳音推他一把：「別賣關子了。」

姜山擠著眼壞笑：「我把晚上吃飯的時候桌上滴的菜油蹭到了那根繩上，然後閉著眼裝睡，沒過一會兒就有老鼠過來，咯咯吱吱沒一會那繩子就給咬斷了哈哈哈！」

柳音笑得捂著肚子彎下了腰，過了會兒才喘過氣來：「老鼠……你怎麼想出來的？」

姜山聳聳肩：「今年是荒年，外邊還打著仗，人都吃不飽就別說老鼠了，有一點油腥老鼠還不趕緊蹦噠出來，再說了要是我自己弄斷的，老頭子第二天還不罵死我。哎，對了，你是怎麼回事？哪家買的你？買回去不是做小跟班的？怎麼還能鬧得你待不下去？」

柳音斂了嘴邊的笑意，下唇在齒間來來回回磨了好幾下才回答：「不是做跟班。我爹為了救那個打仗的將軍死了，那將軍為了報恩，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專門到那人牙子那兒找我……」

「嗯，後來呢？」

柳音又咬了咬嘴唇：「那天他剛買完我就去邊疆打仗了，我被他那個王爺朋友接到王府住，昨天那個將軍寫了封信讓那個王爺把事情跟我說清楚，我……」

姜山捏住他的臉往外扯了扯：「你一時氣不過就跑出來了？我還不知道，你原來是這麼個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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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饅頭：一說起源於戰國，相傳有「秦昭王作蒸餅」（但我覺得把，蒸餅蒸餅，餅哪能算饅頭）；一說起源於諸葛亮南征孟獲，渡瀘水時，邪神作崇，按南方習慣，要以「蠻頭」(即南方人的頭)祭神，便下令改用麥面裹牛羊豬肉，象人頭以祭，始稱「蠻頭」（這個說法貌似可信度高一點，可能有的寶寶接受不能……總之，看看就好……）。即饅頭起源於野蠻時代的人頭祭，爾後隨著歷史的發展逐漸演變成禽肉餡。，至清代始有」實心饅頭「的記載，後來北方人稱無餡的為「饅頭」，有餡的為「包子」。最初稱「蠻首」、「蠻頭」，後來改稱「饅首」、「饅頭」。

②郎中：在古代郎中，也就是醫生，是一個很低賤的職業，古代社會階層，士農工商裡面，醫生被劃在了「工」這一階層，按當時的律法要求，工這一階層的職業都是世代相傳的，改行什麼的基本很難；在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的劃分里，醫生也被劃在中九流之中。

③山姜：本段摘自《本草綱目》（講真我一直都覺得《本草綱目》里的描述語言又簡潔又精準，不當醫學類書看當文學類看都完全可以的）而且山姜花也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