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從周天衢懷裡跳出來，周天衢收緊了胳膊卡住柳音的腰，另一隻手一攏就把柳音亂揮的兩條小細胳膊給攥在了掌心。

柳音才不過十四歲，周天衢卻已是久經沙場的將軍，就這麼一個營養不良的小孩兒憤怒中生出的力氣，又哪裡敵得過他？

周天衢沉了臉，後槽牙磨了又磨才忍著沒把攢了許久的火氣給噴出來，他瞪著柳音，柳音也不甘示弱地回瞪過來，一大一小就這麼互瞪了半晌，周天衢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都鼓得疼起來了，柳音卻沒有一點示弱的跡象。

這什麼破孩子啊！老子哪兒惹著你了？瞪！還瞪？你再瞪？！

他終於頭疼地把目光別開，把柳音往身後的小廝懷裡一丟：「給我把他好好抱回去。」

周天衢說完就踏著大步朝前走去，再不願往後多看一眼。

這倒是苦了接著柳音的那個小廝，往王府走的一路上柳音都在他懷裡掙扎踢騰，原本二刻鐘的路硬生生走了快半個時辰，晚上回去衣裳一脫，身上大片大片的那都是淤青。

不過這都是後話，暫且按下不提，且說那小廝將柳音帶回了王府之後，周天衢走在他們前頭早就不知去了哪裡，雖然柳音在他這兒鬧得凶了些，小廝又不敢真的把柳音怎麼著，最後只能把柳音塞進了周天衢住的倚劍閣里。

柳音在屋裡沒吭聲地捶了半天門，然後又一瘸一拐地在屋裡四處跑著找窗子，想故技重施從窗子里跑出來。

——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呆在這裡！

他不要，不要那些用他父親的姓命交換過來的東西！

可是他上一次就這樣從這屋裡逃出去的，沈容熙與周天衢又怎麼會不作防備？更何況，這還是白天。

每兩個窗子前都守了一個僕人，他不必伸手去推那窗就可以看見白窗紙上映出的深灰色的人影。

他最後只能抱著膝蓋坐在窗下的光影里，低下頭，閉上眼睛，不看一眼這個不屬於他的地方。

——*——

「你能猜出來他到底怎麼想的嗎？」

周天衢對著茶壺口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茶，然後用力地吐出嘴裡殘留著的茶葉殘渣，有些泄氣地癱在沈容熙對面的椅子上：「我也沒做什麼啊，我還一直忍著沒訓他沒罵他沒揍他，不就碰掉了他的糖葫蘆嗎？那東西有那麼重要麼？還跟我橫，這要在我軍營里，早拖出去給他幾軍棍了！還踢踢騰騰地非要從我身上下去，就他那腳，還帶著夾板，傷成那樣身邊也沒個拐棍，還想一個人往哪跑去？」

沈容熙就坐在桌前把玩著手裡的玉雕，任周天衢發泄一般地倒出一肚子苦水，待他說完了歇下來喘口氣的時候，才叫過門邊候著的丫鬟，吩咐道：「去請鄭大夫出診，到了便請到倚劍閣去給小少爺治腳，若是小少爺不肯，便將藥房裡存的蒙汗藥給他灌了。」

那丫鬟應聲「是」便出門去了，周天衢忙叫住那丫鬟，皺著眉問沈容熙：「給他灌藥？」

沈容熙微微頷首：「你放心，那藥不過能叫他昏睡過去罷了，不會傷著他的。」

「我不是問這個，那麼做了，這小孩還不得恨死我們倆啊？」

沈容熙淡淡掃他一眼：「不這麼著，剛才那麼著折騰，他的腳不得廢了？再說，小孩子也不能一味慣著，總要有人唱黑臉。」

周天衢撇撇嘴，擺手示意那丫鬟離開，癱回椅子上：「說得跟你養過孩子似的……」

沈容熙把手裡的玉雕收進紫檀木的盒子里：「我好歹納過了妾氏，想要孩子那不是早晚的事，至於你，連個侍寢陪房的都沒有……」

他闔上紫檀木的盒子，意味深長地「呵」了一聲，周天衢慢慢把手裡的杯子擱到桌上，作勢挽袖子：「想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