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瘡
小說: 與子同袍 作者:松陵散人 字數:1301 更新時間:2019-09-22 07:33:21
整個早飯柳音都吃得心不在焉,自始至終他都能察覺到坐他旁邊的周天衢一直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沒有人會喜歡這種時刻被人盯著的感覺,更何況周天衢這樣身居高位的人的目光,或許他自己沒有帶著什麼刻意的目的,但是被他盯著的人卻總能感覺到那種隱隱的壓迫感。
他飯量本就不大,被周天衢那麼盯著吃得就更是少了些,到侍女來收拾桌子時他碗里竟然還剩有多半碗的粥。
周天衢看著那碗擰了擰眉,叫了侍女拿水盆和毛巾過來,親手給柳音洗臉。他洗的時候分明已經很自覺地放輕了力道,可柳音還是被他搓得牙都齜了起來。
嘖……我都沒使勁啊。
周天衢有些鬱悶地擦幹了手把毛巾遞還給那侍女,俯下身不顧柳音的掙扎抱起他往外走,半帶威脅地在他耳邊道:「想變成小瘸子?」
柳音果斷地抓住了周天衢的肩膀,老實下來。
這天還是大晴天,院里紅梅開的夭夭灼灼,只是周圍的植物全都只剩零落枯枝,這一樹紅梅開得再艷烈都顯得蕭索了。
周天衢折了枝紅梅拿在手裡閑閑地擺弄,柳音正坐在那紅梅樹下的石桌旁練字。十多天都沒碰筆墨了,執筆的手難免又抖了起來,筆尖拖出的墨痕也開始拖沓,起筆與回鋒都難免帶出些不幹脆的墨跡。於是便又回到了起點,柳音重又一筆一劃地練著「永」字。
周天衢只在這樹下看了一小會,沒多久就有小廝急匆匆地從外邊跑過來叫他出去,那枝紅梅就給他丟在了那石桌上。
看他寫字的人一走,柳音便明顯松下一口氣來,寫出的字雖然沒比方才好到哪去,執筆的手卻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接連寫了幾個「永」字後,柳音看著桌上的梅花,想了想在紙上寫出一個「梅」字來,只是字的間架結構沒把握好,右邊的那個「每」要比左邊的「木」寬了好幾圈。
真難看。
柳音抿了抿唇,提筆又寫了個「梅」字,這回寫的要比上回好看了些,只是總覺得這個字缺了什麼,還是不夠好看。
他想起之前沈容熙叫人給他送來的字帖,於是便放了筆,徑自回屋去翻翻找找拿了出來。
這時候院里沒有別的什麼人,他動作間也輕鬆自在了不少,周天衢在這院里陪他的時候,他反而緊張地連手怎麼擺都不知道。這心情輕鬆下來,寫字也自然是越寫越順暢,沒一會兒他差不多就回到了十幾天前還在王府時的狀態。
只不過周天衢很快便處理完事情,又回到了這小院里,於是柳音又開始故態復萌,寫出的字甚至還不如之前的。
手繼續抖,橫與豎都變得有些不平整,太緊張連手心都出了一層的細汗。
「嘖。」
周天衢的聲音在他身後咫尺的距離間響起來,他一驚,蘸滿了墨汁的筆尖直直地戳在那宣紙上,洇出好大一團烏黑的印記。
握著筆的手被另一隻手包住,幹燥溫暖的手心貼住他冬天總是冰涼的手的時候似乎有瞬間的停頓,柳音聽見周天衢在他耳邊響起的帶著驚訝的聲音:「手這麼涼?怪不得寫字的時候手一個勁兒地抖……」
他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抽出他手裡的毛筆擱在一旁的筆架上,然後把柳音的兩隻手捂在掌心搓了搓,剛搓了兩下就聽見柳音忍痛倒吸冷氣的聲音,忙又鬆了柳音的手去看。
那手背上都是凍得發紅髮紫的寒瘡,還有幾個已經潰破結痂,只是都生在手背上,平日里柳音又常把手半縮在袖子里,中衣又是窄袖,即使是將手抬起也能將那些瘡疤痕跡遮得嚴嚴實實,平日里別人也都當他是怕冷,自然都沒想過他是為了遮住手上的疤。周天衢這一搓,可不是將那些生寒瘡的皮肉都揉得疼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