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髮
小說: 與子同袍 作者:松陵散人 字數:1217 更新時間:2019-09-22 07:33:21
周天衢在心理暗嘲了自己一句,回過神來拍了拍柳音的腦袋:「男兒有淚不輕彈,再說這事兒都好些年了,生死有命,等你過了幾年再想起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一提起就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淌。」、
他的聲音不大,平靜的語氣,低沉的音色,裡頭何曾有半分的悲傷難過,柳音一聽就知道是自個兒誤會了,可手還搭在人腰上呢,他一時竟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整個人都僵在了周天衢的身上。
周天衢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還是用著剛才說話的那種聲音,不帶過多的個人情緒,不打算教育他或是幹涉他,而僅僅是平靜地交談的態度:
「還是說回剛才的問題,方才我說話有些重了,我再從頭把我的理由同你說一遍。我無法帶你去襄平,也並不支持你因為一時衝動就做下滿十七去參軍的決定。戰場是個極兇險的地方,並非你想去便能去想走便能走的地方,站在戰場上的人,該有足夠強健的體魄,足夠自保的能力,否則去了便是送死。而你的家族,因為你爹在戰場上的軍功,所以你的這一代不必被強制徵兵,你打算放棄你爹用命給你換來的機會麼?」
柳音沒有回應他。
這話題本就沉重,一旦話語停止這氣氛便也凝滯起來,周天衢忍不住在心裡沉沉嘆了口氣。
從來沒有和小孩子說過這種沉重的話題。
他把手指頭伸進柳音的頭髮里,指尖也再試不出絲毫的濕意,知道是柳音的頭髮幹透了,便伸手攬著柳音起了身,叫遠遠立著的侍女去屋裡取了梳子和髮帶來。
這時候坐在他身前的柳音,又是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半低著小腦袋,還沒有生出明顯骨節的纖細手指擱在膝頭,耳後小小的淺棕色胎記在髮絲里若隱若現,身上是淺灰的衣裳,說不上是好的布料——那是昨日他將他帶回來時他穿的那一件,他執拗地沒有換下。
溫順乖巧?
周天衢嘲笑起剛剛被他放在柳音身上的這個詞。
只要與這孩子有過稍稍深入一些的接觸,就會發現,這四個字絕對不可能變成對他的形容。
——可是,有哪個孩子又真正是溫順乖巧的?
至少他自己就從來不是,連從小到大都被人們評為知書守禮的沈容熙都絕對不是呢。
溫順乖巧這個詞,只不過是大人希望孩子們呈現出的狀態,如果把這個詞當真的話,那麼孩子又怎麼會願意把心交出來?
這樣一想,周天衢的心境便也開闊起來,先前的鬱悶之氣更是消下來不少。正巧侍女將梳子和髮帶拿了過來,周天衢便信手取了犀角梳,給柳音梳起頭髮來。
為了使洗臉時把人孩子臉搓痛的狀況不再發生,周天衢在洗頭時就暗暗調整了自己的力道,發現柳音沒有排斥後,就更是記住了當時所用的力道,所以這會兒給柳音梳頭也是極順利的。
他沒有再給柳音梳總角頭,而是將柳音的頭髮都攏在頭頂,拿髮帶繞了幾圈後打了個結,只是柳音的頭髮實在太軟,額前鬢角與腦後的碎發也沒有修過,難免有些碎發落下來,周天衢將那些碎發撥了撥,索性用梳子多挑了些放下來,按三七分了兩份垂在額前,半遮了左邊那道眉。
弄完之後,他又將垂在柳音腦後的長髮帶調了調,然後舉著鏡子給柳音看鏡子里的他自己:「既然同你說了下一年便要行冠禮了,那現在起便適應適應吧,以後不要梳總角了,就這麼把頭髮紮起來,看著也精神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