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柳音瞪大了眼。

周天衢笑笑，不緊不慢地和他解釋：「你之前一直在安田鄉沒出過門，你們村裡被賣出來的孩子也就一男一女，所以不會是你們村裡的，你來平昌也沒多久，四五天呆在牙婆那兒，十幾天呆王府里，也沒什麼機會和外邊的人接觸。再加上你偷跑出去還能找著住的地方躲了半個來月，那也肯定得認識人啊，這麼一想——」就算本來不確定，就憑他這反應，那也就能確定了不是麼？

柳音恍然一般點點頭，周天衢又抱著他起身：「走，帶你吃飯去……咱倆估計還能一塊吃個三四頓飯吧，約摸著明後兩日我便要啟程回襄平了。」

他伸手捏一下柳音好不容易養出了些肉的臉頰：「老實點呆王府裡頭養著，再過一二十日你這腳估計也能拆了，要是養得好趕得巧的話說不定還能趕上元宵燈會，到時候叫沈王爺夜裡帶你去燈會上好好玩一玩。」

「……哦。」柳音略微有些低落地點了點頭，捏著周天衢衣襟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

……事情都辦完了所以甩甩手就走人了嘛，很正常啊。

反正關於他的事情也只是順便。

院子里的梅花遠遠看去還開得好好的，艷烈灼目的一樹紅，只是風一吹，那些開老了的花里就飛出無數片殘損了姿色的紅瓣子來。

——*——

周天衢很快便察覺到柳音低落下來的心緒，可是離別這種事情也並非他能改變的事情，況且他此番來平昌是為了糧草之事，明日便啟程，那今日便更要忙著去照應車馬行伍，一直到晚上王府里燈火都歇了的時候他才閑下來。

他摸黑進了屋，沒點蠟燭，摸索著先掀開柳音腳頭的被子，借著著夜裡極微弱的光看到柳音的腳擺的好好的，這才又給他蓋好了被子，自己脫了衣服拆了髮帶鑽進被子里。

他長長的頭髮在枕頭上蜿蜒鋪展，尾梢就停在柳音的頰畔，緞子一樣在漆黑的夜裡映出些微弱的毫光。

柳音原本是平躺的，頭朝向床外沿的方向，此時便將整個腦袋都扭向床的內側，躲開那些蹭得他臉頰發癢的發梢，換自己短得多的頭髮與周天衢的長髮相對。

周天衢捏不準小孩是醒了還是睡著，屏著呼吸聽了一會動靜，床的里側安安生生只有呼吸的聲音，他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也閉上了眼睛。

卻不知道柳音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慪氣一般咬著下唇。

——*——

周天衢第二日的中午便啟了程，走時沒有讓柳音送行，只是離開王府時多抱了他一會，細細地叮囑了他一番，從好好吃飯好好養傷到好好練字讀書好好搽藥，簡直稱得上是事無巨細。

不管他說什麼，柳音都是點著頭應著聲，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 這反而讓周天衢沒了底，但是要在人家這乖巧里挑出點錯，那這孩子恐怕得氣翻天了。

這樣想著，他就只是最後親了口柳音，又揉了把柳音的腦袋，笑著道：「等四月份花開了的時候我便來接你，這幾個月老實呆王府里，嗯？」

柳音還是點頭，眉目里寫滿了聽話和順從，周天衢轉個身，帶上他那幾個已換了兵士裝束的隨從便出門去了。

柳音看著那個高大挺直的背影遠去，在心裡慢慢地說了幾個字——

應該是你等著吧。

【平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