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周天衢低著頭看了看趴在自己懷裡的小孩兒，眼睛已經閉上了，到後來因為他哭得太凶，周天衢根本來不及給他擦淚，所以淚水更是把本來就糙了許多的臉沖刷出了幾道明顯的皺痕。

周天衢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氣該笑還是該心疼了。

犯了錯的到底是誰啊？

罪魁禍首倒還委屈得不得了地先哭了一頓，哭完了倒頭就睡，被惹了麻煩的人卻要在這兒為這事思來想去頭疼得不行。

周天衢搖了搖頭，十分無奈地抱著柳音去了裡屋，輕手輕腳地給他脫了髒兮兮的外衣和鞋，又念及先前他的腳傷，便脫了他的襪子細細看了看，見那隻腳上還特意裹了層細棉布，解開一看那腳卻分明是好好的，想來是小孩兒知道自己這腳才好，腳上還特意裹了層布防著再傷。

他嘆著氣把被子拆散了給小孩兒蓋上，撥開小孩兒額前長到遮住眉眼的劉海，忍不住又無奈起來。

這孩子還真是……一點都不省心哪。

年前離開平昌那時他只是覺得這小孩兒乖順得過了頭，心下覺得不對勁兒，卻沒有想到這孩子是存了這心思，不，或許是更早，那日他不答應他來看他爹呆過的舊地時他或許便已存了這般心思……

這固執彆扭的倔脾氣呀，從哪兒學來的啊？

方才那麼折騰都沒醒，從平昌過來這一路相必是累壞了吧，幾千里路哪，也不知道這麼小一孩子是怎麼過來的……嘖，方才也沒注意，那個叫姜山的小子是不是也跟過來了？

他給柳音掖了掖被角，帶著滿腹的無奈地出了門去，柳音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在心裡舒下口氣來。

……剛才哭成那樣真是太丟臉了。

如果不裝睡的話他真的不知道在哭完以後該怎麼面對周天衢。

他翻了個身把臉蹭進被子里，這被子里填的明顯不是新棉了，不夠柔軟也不夠蓬鬆，甚至還浸了成年男人身上的體味，柳音卻不覺得討厭，這味道甚至讓他安心起來，天知道周天衢走了之後在王府那張寬大柔軟還熏了香的床上他要躺上多久才能進入夢鄉。

他從最開始就不曾把王府當做「家」來看待，自然也無法對那裡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產生歸屬感，而只有這個被他劃在了「家人」範圍中的男人，才能讓他感受到那股子看不見摸不著卻存在著的親切感與熟悉感。

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氣，在這個充滿了周天衢氣味的床上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這回才是真真正正地入睡了呢。

——*——

周天衢出了門就往城西的衛所又跑了一趟，在拎走柳音的那個營房前果然看見了另外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男孩子。

對姜山他可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一來沒情分，二來對於拐帶自家小孩兒的人他都沒好感，三來嘛，姜山身量結實，趕得上一二十歲的成年人了，站到他跟前也不過矮了他一個半頭。

「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叫姜山吧？」

姜山這下可沒第一回見周天衢時的那點慫了。他從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不卑不亢地答道：「是。」 　　

周天衢已轉過了身邁著步子往外走：「跟我走吧，還有些事得好好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