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卻沒能找到周天衢的蹤跡，不在府里，也不在演武場，找吳校尉問了又問也還是沒有消息，最後孟大人也只能遺憾地安慰柳音說明天再來。

柳音本來還十分興奮的心情也漸漸冷了下來，禮貌地同孟大人告了辭，看著孟大人進屋後他才偷偷摸摸又回了周天衢的院里。

現在靜下了心來，他便越來越很清楚他的說辭里有不少經不起推敲的漏洞，倘若孟大人冷靜下來稍作思考便能發現他那說辭里無數的破綻。

而且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書上讀到的幾個詞，他利用孟大人來逼迫周天衢的行為，大概可以被稱之為「與虎謀皮」，如果成功了那便是「借刀殺人」，但如果沒有成功的話……那就是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偷雞不成還要蝕把米。

他坐在桌子旁邊，忽然覺出一股從腳底板升起來的寒意，瞬間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說不清那一瞬間是什麼感覺，但柳音就是覺得渾身都不適起來了。

傍晚時吳奇過來送了次飯，飯食與中午的別無二致，只是分量卻要少上不少。

吳奇把飯遞給他時並沒有露出什麼表情，可是沒有表情就已經是最大的表情。

周天衢在平昌城中的那幾天，陪在柳音身邊最多的，除了陳順和秋碧之外，也就還剩吳奇了，年紀本就相差不多，吳奇又是個愛說愛笑好逗人的性子，每每逗得他快翻臉的時候又忙不迭地討好，一來二去兩人關係便好了起來。因而吳奇單獨見他時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這次給他送飯時的表情卻生疏得像是要刻意與他劃清界限一般。

柳音見吳奇這副模樣心裡便堵得慌，忍不住在他轉身時扯住了他的袖子，語聲中帶著示好的意味：「吳奇你怎麼了？」

吳奇動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抽回袖子，沒回頭地答道：「沒怎麼，小少爺您好好吃飯，軍里還缺著糧呢，可別像在府里時那般剩下不少飯來。」

這話中的語氣冷得像是要結起冰來，柳音只覺得心裡給刺了下，嘴唇動了好幾下卻說不出話來，明明已經在那麼多年寄人籬下的生活里習慣了在別人的冷言冷語里沉默，到了如今想要反駁來自友人的嘲諷時，卻不知道該如何接下這記暗藏於言語中的利箭了。

吳奇的腳步漸漸遠去了，柳音方才伸出去抓吳奇衣袖的那隻手將空空的掌心握緊又緩緩鬆開，拿了筷子端了碗，一口一口默不作聲地吃了起來。

混在粟米里的穀殼兒扎的喉嚨生痛，他吃幾口就要抬抬胳膊擦擦眼裡泛出來的淚花子。

吃到碗底兒的時候，抱著碗的那隻手都覺不出碗上的一點暖意了。

天暗到看不清五指的時候，吳奇又來了一次，一言不發地點上油燈收走空碗，腳步聲橐橐（1）地離開。

柳音在他走到門口時出了聲：「周大哥呢？」

吳奇腳步頓了下，隨即不再停留地遠去：「……等將軍回來你自己去問他吧。」

他的聲音裡帶有一絲沒被掩飾住的憤慨。

柳音坐在椅子上，仰著頭對著灰暗的房頂看了好一會，半晌才慢慢把自己的腳抬起擱在椅子的橫檔上，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為什麼……會覺得有點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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橐橐（tuo，二聲）：擬聲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