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竹之帶著他們又上了保姆車，這回的車程可就遠了些，足足開了大半個鐘頭，窗外陽光都熱烈起來，車子才停在一條付南很有名的文化街外。

本地人都知道，這地兒還有個流傳更為廣泛的別名，叫酒吧街。

六個人下車的時候一臉懵逼，連程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們錄製節目的「現場」，不可能在這裡吧?

白天的酒吧街，沒有燈光裝點，也沒有什麼行人，看起來甚至有點荒涼破舊。

一條窄窄的小巷子，兩邊是低矮的樓房，最高也不超過三層，遍布著各式各樣的手工小店和稀奇古怪的工作室，以及數量幾乎佔了整個付南三分之一的酒吧。

孟竹之領著一幫人高馬大盤靚條順然而卻穿得像高中生的大男孩往裡走，路上零星幾個行人都朝著他們行注目禮，還有坐在奶茶店露天茶座上的小女生舉著手機對著他們又拍又笑的。

時間過了十一點，日頭漸漸毒辣起來，等孟竹之終於停在某家像廢舊廠房改建來的酒吧大門前時，程契感覺自己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濡濕，黏答答地貼在後背上。

孟竹之撥了個電話出去，過了將近十來分鐘，酒吧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門才從裡面打開來，一個只穿了工字背心的肌肉壯男打了個哈欠，下垂眼往孟竹之身後掃了下就自顧自又往裡走去。

程契走在隊尾，一腳踩進門檻時稍微提了聲音問了句：「門要關上嗎？」

肌肉男舉起一隻手懶懶擺了擺：「不用關。」

酒吧裡邊的裝飾和外表一樣，是混雜著蒸汽朋克元素的工業風格，裸裝牆水泥地，舊輪胎和銹鐵桶拿來當椅子，吧台竟然是幾輛大卡車的底座連接在一起組成的，做隔斷用的書架用橫七豎八的鋼管釘成，纏著漁網和圖案漂亮的絲巾，放著的一兩本書也七歪八扭像是馬上要掉到地上去，牆上亂七八糟地嵌著齒輪和螺絲釘，油漆刷出混亂的英文字母和塗鴉，幾扇窗被打成巨大「叉」字的木條釘死，大白天的，整個空間也呈現出一種銹跡斑斑的金屬味兒。

肌肉男在前面領路，帶著他們上二樓，二樓面積只有一樓面積的一半大，裝飾看起來卻比底下要舒適整潔一些，顏色硬朗的皮沙發，坐上去卻柔軟舒適，桌子是木板釘成，黑色的鐵皮包住桌面和四腳，上邊放著的玻璃杯看起來很粗重，杯壁很厚，整體有一種簡樸粗糙的復古感。

程契坐下的位置正好能看見一樓比二樓多出來的那一半，那裡搭了個舞台，從二樓看才能看出那舞台是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形狀，上邊豎著各式各樣的樂器，架子鼓鍵盤，吉他貝斯，手風琴、小提琴和薩克斯居然也在列中。舞台後邊的牆上掛著個巨大的機械時鐘，沒有錶盤，所有的機械齒輪都暴露在外面，錯亂的時間定格在錶盤之上，時針正正指著12點，分針卻在6點上，兩根針在錶盤上合成一條直線。

挺有意思。

「你不是說明天來嗎？」

肌肉男從牆邊那個給改裝得像個廢鐵皮箱的雪櫃里抱了個泡著檸檬片的廣口玻璃瓶出來，又乒鈴乓啷翻出幾個玻璃杯，給他們每個人面前都擱上一個。

「出了點意外，今天沒事幹，就提前來了。」孟竹之對這兒也挺熟，像半個主人一般拿水壺接了一壺水過來，等肌肉男拿了冰桶給他們的杯子里放完檸檬片和冰塊後就往裡將水添滿，幾個小朋友頗有些受寵若驚，一個個拿著冰檸檬水動都不敢動。

「怎麼，嫌棄啊？」肌肉男把玻璃瓶和冰桶放回雪櫃，回身來坐到沙發上，看他們一個個慫得跟鵪鶉似的，嗤笑道：「嫌棄也沒有別的，小張還沒來，只有這個。」

「怕生呢。」孟竹之端著自己那杯喝了口，沒形象地歪在沙發靠背上，筆挺的襯衫蹭出了大片褶皺也沒在意。

「是怕你吧？」肌肉男調侃他，又伸手一指孟竹之身上的襯衫：「衣服皺了。」

「管他，又不用見什麼人了，」孟竹之伸手將領帶扯松，在沙發上歪得正了點，目光移向這些外套也不敢脫的練習生們：「外套穿著不熱？」

當然熱啊。

程契早就想脫了，只不過礙著其餘幾個人都沒動作，只有他脫未免目標太大了些，這會兒孟竹之一發話，他幾乎是立刻就把外套給脫了。

等他們外套都脫完了，孟竹之才稍稍坐正了身子，一指那肌肉男，介紹道：「徐多，前搖滾樂隊鼓手，樂隊出名他不出名，現在是酒吧老闆，酒吧出名他還不出名。」

「操！少加那兩句會死啊？」

徐多笑著罵了孟竹之一句，腳伸長了在孟竹之坐的沙發腿上踹了一下。

「會，」孟竹之笑了下，喝了口檸檬水，對著程契他們繼續說：「原定的策劃案的確是只有你們六個人的，內容你們也看過了，在養成的基礎上更偏向於鍛煉你們的能力，但是現在……」

孟竹之語調冷了下來：「上午你們也見到了，硬是有人要往裡再塞六個女生，節目流程大改，整體都往娛樂互動那邊偏去了。」

「我不想帶靠著一時熱度吃兩年流量飯的藝人，」孟竹之頓了頓，手裡的水杯微動，水底顏色淺淡的檸檬片微微搖晃，「所以，即使節目改動了，你們該有的能力，我也會想方設法給你們培養出來。」

檸檬水被擱在桌上，厚底的玻璃杯磕著鐵皮桌面，聲音鏗鏘，孟竹之伸手指了指樓下佔據了一樓近半空間的舞台——

「這裡，就是我給你們準備的試煉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