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可沒說你送來我這就收的啊。」

徐多仰靠在沙發上，兩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大臂上肌肉賁張著，一手捏著檸檬水的杯沿，喝水像在喝酒一般，雖然沒紋身沒打耳洞也帶鼻釘什麼的，但從頭到腳都明白寫著「大哥我很社會」。

「我挑的人，我心裡沒有數麼?」孟竹之斜了徐多一眼。

「你有數我還沒有，」徐多翹起了二郎腿，「我得驗貨。」

「你想怎麼驗?」

「你們演藝圈有什麼評判標準我不知道，我這兒就這麼一個小舞台，也就吹拉彈唱這點招數，勉為其難還能加個跳，要求不高，耐聽、能看，不矯情不做作，賣慘煽情在我這要扣分的。」

孟竹之回過頭來看他們:「都聽見了?」

沙發上穿統一制服白襯衫的少年們抖擻了精神，應答的聲音合成一道:「聽見了!」

「程契，你先來。」

程契原本正一邊打量這酒吧的細節裝飾，一邊聽著孟竹之跟徐多的對話，誰知剛跟著幾個小朋友渾水摸魚應了句，下一秒就猝不及防被點了名。

怯場那當然是沒有的，程契站起身來，確認了句：「吹拉彈唱跳，隨便挑一樣？」

「你要想每個都來一下，我也不介意。」徐多衝他吹了聲口哨。

「午飯時間快到了，還是不耽誤吃飯了吧？」程契一邊繞過沙發往外走一邊解了頸上的細領帶，輕飄飄地往沙發靠背上一丟，領帶軟軟地耷拉下去，有小半截都搭在坐他身邊的阮聞煜肩上。

阮聞煜微微側頭，卡其色格紋的領帶尾梢正好搔在他頰邊，程契從後邊揉了把他腦袋，嘴角勾起一點淺淺的弧度：「幫我拿一下。」

程契往樓下走的時候，順帶還解了襯衫領口和袖口的扣子，袖口鬆鬆挽到肘間，等他站上底下那個小舞台上時，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從之前穿衣整齊舉止也不出格的乖乖牌，變得像個歷經紅塵的不羈浪子了。

徐多在樓上「哇哦」了一聲，扭頭跟孟竹之打趣：「小朋友還有兩副面孔呢。」

程契在舞台後邊的樂器堆里巡視了一圈，最後挑出來拿在手上的樂器幾乎讓樓上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居然是手風琴。

他將背帶調節好，左右兩手分別按在兩邊的鍵鈕和鍵盤上，手指動了幾下試了試音，而後站定在舞台中央，朝著二樓微微傾身鞠了個躬。

舞台上的燈光也沒有開，整個一樓大廳只有從被封死的窗戶里漏進去的幾道陽光，正午時陽光熱烈，漏進去的光便也有了足夠明朗的亮度，像形狀和方向都不整齊的聚光燈，零亂地製造出明暗的交錯。

程契微微偏著頭，按響第一個音。

《貝加爾湖畔》優雅的旋律悠長地響起來。

二樓鴉雀無聲，原本坐姿懶散的徐多漸漸坐正，也不再同孟竹之說打趣的話。

他左手觸著琴鈕，右手在黑白琴鍵上上下跳動，風箱跟著他按動琴鍵的動作輕緩地張合，他在琴聲里緩慢地踱步，像上個世紀在街頭流浪的琴手，沒有麵包也沒有愛情，有的只是陪著自己流浪的手風琴和音樂。